雲隱私湯度假村的大堂里,充足的地暖烘烤著驅散了外面的寒氣。
秦可馨拉著銀色日默瓦行李箱,徑直走到大理石前台前。
她敲了敲台面,將身份證推了過去。
「開一間標間。順便幫我查一下,新城君誠律所的陳夜律師,住在哪個房間。」
前台小姑娘接過身份證,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面帶歉意。
「抱歉女士,我們這裡沒有叫陳夜的客人登記入住。」
秦可馨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傾影。
蘇傾影走上前,白色的羊絨大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星,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查一下柳歡。或者是中正調研、華信數據的公帳預訂。」
前台再次低頭查詢,隨後抬起頭。
「查到了,柳歡女士預訂了一號私湯別院。不過那邊是獨立區域,需要刷專屬門禁卡才能進去。」
秦可馨咬了咬後槽牙,塗著裸色甲油的手指在檯面上敲了一下。
「給我們開一間離一號別院最近的房間。」
拿到房卡後,兩人沉默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秦可馨把房卡揣進口袋,轉頭看向蘇傾影。
「現在去砸門?」
蘇傾影看著電梯光潔鏡面里的倒影,伸手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現在去就是打草驚蛇。大半夜的,給他們留足了穿衣服對台詞的時間。」
秦可馨深以為然地冷笑了一聲。
「有道理。今天坐了一天車,骨頭都快散架了。明早七點咱們直接去堵門,把他連人帶被窩掀了。」
兩人回到房間,各自洗漱。
這一夜,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誰也沒有睡踏實。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天際剛泛起一絲灰白。
秦可馨已經畫好了全妝,穿上了那件極其要面子的短款收腰羽絨服。
蘇傾影換上了平底防滑靴,白色的羊絨大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直奔一號私湯別院。
別院的雕花木門緊閉,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幽靜。
秦可馨走上前,抬手按響了門鈴。
等了三分鐘,裡面毫無動靜。
她有些急躁,直接用力拍了拍厚重的門板。
「陳大律師!開門接客了!別躲在裡面不出聲!」
院子裡依然安靜得只有風聲。
這時,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管家推著布草車從拐角走過來,眼神有些詫異。
「兩位女士,別敲了。一號院的客人不在裡面。」
秦可馨轉頭看著管家,滿臉狐疑,眉頭擰在了一起。
「不在?大清早的去哪了?」
管家停下推車,禮貌地笑了笑。
「陳先生一大早就包了車,帶著夫人去後山看天池了。說是要去體驗私人冰釣和馬拉爬犁,估計得下午才能回來。」
聽到「夫人」兩個字,蘇傾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秦可馨直接氣笑了。
「夫人?他哪門子夫人?這狗東西還真敢在外面亂認親戚。」
管家有些尷尬地低了低頭,不敢接話,推著車快步走了。
留下兩個女人在風雪中大眼瞪小眼。
「跑得還挺快。」
蘇傾影攏了攏衣領,聲音比周圍的積雪還冷。
「這老狐狸是不是提前收到風聲了?」
秦可馨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背。
「不可能。他要真知道我們來了,早就連夜買站票跑回新城了。」
蘇傾影轉身往回走,兩人在一號院對面的休閒亭里坐了下來。
亭子四面透風,木椅上結著一層薄冰。
秦可馨只坐了十分鐘就受不了了。
「蘇姐,咱們就在這挨凍?萬一他們傍晚才回來呢?」
蘇傾影看著遠處的雪山,腳踝的舊傷在嚴寒下開始隱隱作痛。
「那你有什麼高見。」
「去景區轉轉唄。」
秦可馨提議,「後山那幾個項目就那麼大點地方。咱們過去碰碰運氣,沒準能直接在冰窟窿旁邊逮住他。」
蘇傾影覺得在這乾等確實不是辦法,便點了點頭。
兩人攔了一輛景區的擺渡車,直奔後山。
結果後山的風比下面大了一倍,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秦可馨踩著中跟皮靴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高跟鞋完全陷進雪坑裡。
她用力拔出鞋子,帶起一片雪沫,氣喘吁吁。
「這破地方,連個落腳的平地都沒有。他陳夜倒是會挑地方躲清閒。」
兩人好不容易走到冰釣區,卻被拉起的警戒線和兩個穿著軍大衣的安保攔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兩位,北坡冰釣區和私人雪橇航線今天不對外開放。」
秦可馨眉頭一挑,從包里摸出幾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通融一下,我們找個人,看一眼就走。」
安保看都沒看那錢,語氣生硬。
「不行。一號院的客人把這片全包了,特意交代過,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秦可馨拿著錢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鐵青。
蘇傾影站在警戒線外,看著白茫茫的湖面上那幾個極其隱蔽的豪華帆布帳篷,冷風順著脖領子直往裡灌。
「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蘇傾影收回目光,聲音里透著一絲自嘲。
「既然他敢帶人出來,就肯定做好了物理隔離的防護措施。」
兩人在後山外圍轉了兩個小時,連陳夜的半個影子都沒看見。
中午在景區的快餐店隨便對付了一口熱湯麵,下午又去雪地摩托區蹲守。
直到太陽落山,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
兩人凍得直打哆嗦,依然一無所獲。
「回吧。」
蘇傾影實在走不動了,臉色凍得發白,貼著膏藥的腳踝像灌了鉛一樣沉。
秦可馨也凍得夠嗆,鼻尖紅得發紫,引以為傲的職業套裝此刻顯得無比滑稽。
「這渣男運氣真好,硬生生躲過了一劫。」
晚上七點,兩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度假村。
大堂前台告知,一號院的客人還沒有回來。
兩人來到酒店二樓的觀景餐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飄落的雪花,餐廳里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
秦可馨招手叫來服務員,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豪氣。
「一份戰斧牛排,兩份法式濃湯。再拿一瓶你們這年份最好的木桐,醒好了送過來。」
蘇傾影靠在椅背上,看著秦可馨在桌子底下悄悄脫掉那雙進水的皮靴。
「你還有心情喝酒。」
秦可馨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脖子,冷哼了一聲。
「凍了一天,喝點酒暖暖身子。這頓飯我回去必須找財務報銷,全算在君誠律所的招待費里。」
服務員很快端上餐品,暗紅色的酒液倒進高腳杯里。
秦可馨端起杯子。
「來,蘇姐,為咱們倆這大老遠跑來挨凍的冤大頭干一杯。」
蘇傾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精順著喉嚨流下,胃裡漸漸暖和了起來,腳踝的鈍痛也稍微緩解了一些。
秦可馨切著牛排,開始大倒苦水。
「你說陳夜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為了把我支開,硬生生給我編了個查海外帳戶的任務。」
「那可是趙遠航的隱秘帳戶,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摸到點邊。」
「他倒好,拿著我給他賺的代理費,跑來這包私湯別院,連整個北坡都包下來了!」
蘇傾影切肉的動作很優雅,但刀刃划過盤子的聲音卻帶著幾分狠厲。
「他就是個滿嘴謊話的騙子。」
「走的時候跟我說去冰城出差,還弄了張假行程單放在桌上。」
秦可馨瞪大了眼睛,連手裡的叉子都放下了。
「假行程單?這招他也用?這也太缺德了。」
兩人越聊越覺得陳夜不是個東西。
秦可馨又倒了一杯酒,一口乾了半杯,臉頰開始泛紅。
「他在律所天天畫大餅。今天許諾高級合伙人,明天許諾年底分紅。」
「其實就是想讓我給他賣命,幫他處理那些爛攤子。我每天累得要死,他跑來長白山風流快活。」
蘇傾影冷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晃了晃。
「他在家裡也是這副德行。嘴上說著逢場作戲,轉身就能把別的女人帶到這裡來供著。」
「還帶了私人醫療團隊,排場比誰都大。他在我面前裝胃疼要留宿的時候,演得比誰都真。」
秦可馨湊近了桌子,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律師特有的精明。
「蘇姐,你說他帶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能讓他連私人醫生都帶上,還把整個後山清場,這情況可不一般。該不會是得絕症了吧?」
蘇傾影端著酒杯,眼神有些迷離,但邏輯依然清晰。
「不管是誰,能讓他這麼上心,肯定不是一般關係。」
「要麼是掌握了他命脈的搖錢樹,要麼就是有了他的把柄。」
秦可馨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液體晃蕩。
「對!這狗男人絕對不會做賠本買賣。他這麼費盡心機地瞞著所有人,肯定有大陰謀。」
秦可馨喝完半杯酒,開始盤算陳夜的資產。
「蘇姐,你算算,包下一號院,加上醫療團隊,再包下後山,這一天得燒多少錢?」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女人在他心裡的分量,或者說能給他帶來的利益,遠遠超過了這些錢。」
蘇傾影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咽。
「他陳夜眼裡只有利益。能讓他花錢的,絕對能給他帶來更大的回報。」
秦可馨咬著叉子,表情糾結地排查嫌疑人。
「那還能是誰?律所里的張靈溪?安然?」
蘇傾影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那兩個段位太低,不值得他花這麼大心思。」
「林薇薇?那女人不是回蘇城了嗎?」
秦可馨皺著眉頭,「這端水大師,遲早有一天把自己淹死。」
酒瓶里的紅酒不知不覺見了底。
秦可馨叫來服務員。
「再開一瓶!今天不醉不歸!」
蘇傾影沒有阻止。
她心裡那股邪火憋了一整天,確實需要酒精來發泄。
第二瓶紅酒上桌。
兩人的話匣子完全打開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你不知道,他為了打贏官司,什麼損招都想得出來。」
秦可馨吐槽道,「上次茉莉茶飲那個案子,他硬是把對方律師逼得差點抑鬱辭職。他這人就沒有底線,只有利益。」
蘇傾影也不甘示弱,喝了一大口酒。
「他以前在家裡,連個燈泡都不換。現在倒好,學會給別人端茶倒水了,全都是套路。」
秦可馨單手托著下巴,眯著眼睛看著蘇傾影。
「蘇姐,你老實說,你這次來抓他,是不是心裡還有他?」
蘇傾影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瞪了過去,眼神清冷。
「有他?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他把我當猴耍,自己在這裡逍遙自在。」
秦可馨連連點頭,舉起酒杯,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後陳述。
「對!咽不下這口氣!咱們明天必須把他堵在床上!」
「讓他知道,咱們女人不是好惹的!」
兩人碰杯的聲音在餐廳里清脆作響。
窗外的風雪又大了起來。
陳夜的一號院依然黑燈瞎火,沒有任何人回來的跡象。
兩個女人喝得微醺,滿腦子都是明天怎麼手撕渣男的畫面。
秦可馨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迷離。
「蘇姐,你說他今晚會不會不回來了?直接在山裡過夜?」
蘇傾影搖了搖發暈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會。他帶的那個女人嬌貴得很,山里條件差,他捨不得。」
秦可馨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嬌貴?我倒要看看,明天早上這嬌貴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