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瓶年份木桐見了底,觀景餐廳里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服務員站在不遠處,看著靠窗那桌兩個喝得雙頰泛紅的女人,不敢上前打擾。
蘇傾影單手撐著下巴,眼神迷離地看著高腳杯里殘存的紅酒。
酒精的作用下,她平日裡那副清冷高傲的偽裝卸下了一大半。
「你以為我想來抓他?」
蘇傾影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自嘲的無奈。
「當初離婚,就是因為我發現他手機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聊天記錄。」
「他這人,骨子裡就是個海王,見一個撩一個,連律所的實習生都不放過。」
秦可馨聽到這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銀質刀叉叮噹響。
「對!他連前台小姑娘送的奶茶都要喝兩口,簡直就是個中央空調!」
蘇傾影撇了撇嘴,繼續倒著苦水。
「離了婚,我以為能清靜了。結果這男人反而來勁了。」
「大半夜跑來我家敲門,說胃疼得要在地上打滾,硬是擠進客房不走。」
「隔三差五買我愛吃的栗子糕掛在門把手上,還專門給我發照片。」
她說到這裡,眼眶微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沙啞。
「我就是不爭氣。明知道他滿嘴謊話,明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別人。」
「可他強行把我抵在門上親我的時候,我就是推不開。」
「他只要稍微服個軟,花點心思哄哄我,我就狠不下心跟他徹底斷了。」
秦可馨聽著蘇傾影的這番話,眼裡的敵意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拿起酒瓶,把最後一點紅酒倒進蘇傾影的杯子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蘇姐,我太懂你這種感覺了。」
秦可馨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壓了壓胃裡翻騰的酒氣。
「你以為我圖他什麼?圖他君誠律所那點死工資?」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語氣里滿是委屈。
「我堂堂京城秦家的大小姐,家裡千億的資產等著我回去繼承。」
「我為了他,跟我爸吵得不可開交。」
「我跑到新城,窩在他那個破律所里,給他當牛做馬查案子。」
「連續熬三個通宵,就為了幫他。」
秦可馨越說越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結果呢?他給我畫個回來陪我的大餅,轉頭就帶著別的女人來長白山泡溫泉!」
「我還傻乎乎地發信息,關心他在冰城冷不冷!」
蘇傾影看著秦可馨這副模樣,心裡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酸楚。
她伸出手,拍了拍秦可馨的手背,語氣柔和了不少。
「咱們倆,都是被他算計得死死的局中人。」
「他把咱們當成他魚塘里的魚,精準地按需分配他的時間和精力。」
秦可馨反手握住蘇傾影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他就是個端水大師!那邊哄著你,這邊吊著我。」
「還有那個柳歡,還有律所里的安然和張靈溪。」
「他真以為自己能把所有的水都端平了?遲早有一天全砸他腳上!」
兩個女人隔著餐桌,手拉著手,大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架勢。
蘇傾影嘆了口氣,把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不止一個女人。」
「我只是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去面對。」
「我總騙自己,只要他還會回家,只要他心裡還有我的位置,我就能繼續裝傻。」
秦可馨也跟著嘆了口氣,雙手托著下巴。
「我也一樣,可我就是離不開他。」
「他教我怎麼做局,怎麼拿捏對手。我跟在他身邊,學到了太多東西。」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那份無奈的妥協。
在這場荒誕的深夜酒局裡,她們奇蹟般地達成了一種默契。
爭風吃醋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她們共同的軟肋,都是那個叫陳夜的男人。
「蘇姐。」
秦可馨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律師特有的精明光芒。
「既然咱們倆都捨不得弄死他,那就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
「他不是喜歡端水嗎?咱們明天就把他的水缸砸了!」
蘇傾影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你想怎麼做?」
秦可馨湊近了一點,小聲說出自己的計劃。
「明天早上,咱們早點去一號院堵門。」
「不管裡面那個女人是誰,咱們都不要跟她起衝突。」
「咱們就坐在大廳里,看著陳夜怎麼跟咱們解釋。」
「我要親眼看著他還怎麼編!」
蘇傾影點了點頭,十分贊同這個提議。
「好。明天早上七點,咱們準時去敲門。」
「我倒要看看,他這次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糊弄我們。」
兩人達成共識,相視一笑,頗有幾分復仇者結盟的意味。
秦可馨招手叫來服務員,豪氣地掏出信用卡結帳。
「走,蘇姐,咱們回去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早上有一場硬仗要打。」
蘇傾影站起身,腳踝的舊傷隱隱作痛,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秦可馨趕緊走過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點,你這腳傷還沒好,明天可別讓他看出破綻。」
「他要是知道你帶傷跑來抓他,指不定又要裝心疼來套路你。」
蘇傾影冷哼了一聲,任由秦可馨攙扶著往電梯走。
「他休想。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兩個女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客房樓層。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昏暗,外面的風雪依然在呼嘯。
到了房門口,秦可馨鬆開手,幫蘇傾影刷開房門。
「蘇姐,早點休息。明早六點半,我來找你。」
蘇傾影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你也早點睡。明天穿得厚一點,別再穿那雙進水的皮靴了。」
秦可馨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長白山的風雪沒有停歇。
陳夜在一號私湯別院裡,抱著懷孕的柳歡睡得十分香甜。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物理隔離防線,已經徹底崩塌。
他更不知道,他魚塘里最難對付的兩條大魚,已經結成了統一戰線。
明天早上等待他的,將是一場避無可避的修羅場。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灑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早上六點,秦可馨準時在酒店的大床上睜開眼睛。
宿醉的頭痛讓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她翻身下床,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把酒氣全部沖刷乾淨。
站在鏡子前,她開始精心挑選今天的戰袍。
既然是去手撕渣男,氣場絕對不能輸。
她放棄了昨天那套凍死人不償命的職業裝,換上了一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寬鬆的闊腿褲。
外面披了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服,腳上踩著一雙極其保暖的平底雪地靴。
妝容也化得極具攻擊性,大紅色的口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全開。
六點半,她準時敲響了蘇傾影的房門。
門很快開了。
蘇傾影已經穿戴整齊,依然是昨天那件白色的高定羊絨大衣。
只是裡面換成了黑色的高領打底衫,長發隨意地綰在腦後。
雖然臉色因為腳傷和宿醉有些蒼白,但那種清冷孤傲的氣質依然讓人無法忽視。
「走吧。」
蘇傾影拿起皮質小包,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兩人並肩走出酒店大堂,踩著厚厚的積雪,再次走向一號私湯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