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這幾天的風雪一直沒停,窗外的松枝被壓得彎了腰。
陳夜從早忙到晚,手裡端著茶壺,胳膊里夾著文件,完全成了全天候待命的高級傭人,連個歇腳的工夫都沒有。
這三個姑奶奶,算是把「壓榨」這兩個字玩出了花。
早上七點,陳夜就得準時去主樓餐廳取餐。
蘇傾影點名要四十五度溫水沖泡的紅茶,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秦可馨非要吃烤得兩面微焦的黃油吐司。
柳歡更直接,要喝後廚慢火熬了兩個小時的皮蛋瘦肉粥。
陳夜穿著高領毛衣,親自在廚房裡掐著表盯火候。
等他端著沉甸甸的托盤迴到一號院時,三個女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閒聊。
陳夜把餐盤往桌上一放,剛拉開椅子準備坐下喝口水。
秦可馨抬起眼皮,指了指外面的露台。「陳律師,外面雪那麼厚,你還不趕緊去清掃一下?」
「不許叫管家,自己拿鏟子去。等會兒柳總要出去散步,路滑摔了算誰的?」
陳夜看了一眼外面零下二十幾度的天,又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餐,試圖掙扎一下。
「我先吃兩口。」
蘇傾影端起紅茶抿了一口,語氣冰冷平淡。
「你剛才在廚房沒順便吃點?趕緊去掃雪,別在這礙眼。」
柳歡摸著隆起的肚子,笑盈盈地補了一刀。
「你要是覺得委屈,門在那邊,自己走回新城去。」
陳夜二話沒說,轉頭就去雜物間拿了鏟雪工具。
他在露台上呼哧呼哧地干體力活,隔著玻璃看著裡面吃得熱火朝天的三人,心裡一陣發笑。
這劇情走向,完全偏離了他一開始的推演。本以為這三個女人碰面,場面絕對收不住,起碼也得互相陰陽怪氣幾句。
結果完全沒有爭吵,這畫風越來越詭異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這種詭異的和諧直接達到了頂峰。
度假村的管家送來了一副麻將,三個女人圍坐在暖爐邊,正好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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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夜主動湊過去想充個數,被秦可馨嫌棄地一把推開。
「你去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負責倒茶,別打擾我們。」
說完,秦可馨轉頭叫了一個女管家過來湊局。
麻將一開,三個女人直接聊得熱火朝天,陳夜只能老老實實坐在小板凳上,手裡端著紫砂壺隨時準備添水。
蘇傾影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張二條,冷著臉打出去,餘光卻掃了一眼柳歡面前加了冰塊的果汁。
「歡歡,你別總喝涼的,對腸胃不好。」
隨後她偏過頭,頤指氣使地看著陳夜。「去廚房煮點紅棗桂圓茶,記著要熱的。」
柳歡摸起一張牌,笑眯眯地看著蘇傾影。
「還是小影心細,男人就是指望不上。昨晚他還想開窗戶透氣,被我直接罵出去了。」
秦可馨把面前的牌一推。「胡了!趕緊給錢。」
她一邊喜滋滋地收著籌碼,一邊跟著吐槽。「陳夜也就是外面看著人模狗樣,私底下一點都不細緻。歡歡姐,你現在這情況得自己多注意點。」
聽到這兩個稱呼,陳夜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在紫砂壺外。
小影?歡歡姐?
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神奇的化學反應?
秦可馨那張嘴向來是不饒人的,現在居然一口一個「歡歡姐」叫得這麼順口。
柳歡那麼傲的脾氣,剛才居然也跟著喊了「小影」。
這姐姐妹妹的稱呼,聽得陳夜頭皮發麻,但骨子裡卻忍不住竄起一股興奮。
不多時,陳夜把煮好的紅棗桂圓茶端了過來。
蘇傾影先接過杯子,用手背試了一下杯壁的溫度,確認不燙嘴了,這才遞給柳歡。「慢點喝。」
柳歡接過茶,拿起自己旁邊的手提包翻找了一下。
「小影,你昨晚說腿上因為舊傷有些乾燥。我這裡有一支孕婦可用的身體乳,滋潤度不錯,等會兒你拿去試試。」
蘇傾影也沒客氣,接過來放在自己手邊。
「謝了,這邊的天氣確實很乾。可馨,你昨晚敷的面膜是哪家的?看著補水效果不錯。」
秦可馨一邊熟練地碼牌一邊回答。
「那是我找人從國外帶的,好用的很,一會給你拿幾片。」
三個女人其樂融融,桌上歡聲笑語,把旁邊坐著的君誠律所高級合伙人完全當成了空氣。
這畫面,絕對是家庭和睦的典範。
陳夜端著空了的茶盤退出客廳,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本以為這日子會非常難熬,結果反倒看了一齣好戲。
那三個女人對他的態度是真的冷。除了安排活干,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說話全是指示,稍微慢點就會收到秦可馨的白眼。
換做別的男人,被前妻、情人和老闆組團差遣,估計早就受不了發飆了。
可是陳夜心裡一點都不覺得憋屈。他聽著客廳里傳來的笑聲,嘴角微微往上揚。
不僅不憋屈,反而還隱隱有些享受。
這幾個女人居然能處得這麼好。不僅不打架,還能坐在桌子上打麻將,分享護膚品。
更讓陳夜覺得有意思的是,蘇傾影和秦可馨對柳歡的態度。按理說,柳歡懷孕這事,對另外兩人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可現實卻是,這兩人把柳歡照顧得妥妥噹噹。
出門的時候,秦可馨主動在前面探路怕地滑。
泡溫泉,蘇傾影幫忙算時間控制水溫。
連每天的菜單,兩人都會仔細檢查食材對孕婦有沒有影響。
這分明就是妹妹在照顧姐姐。
陳夜嚼著菸嘴,腦子裡那台算盤打得飛快。
既然她們能相處得這麼和諧,那這事就有巨大的操作空間了。本來他最擔心的,就是她們天天吵架,鬧得雞犬不寧。
現在看來,女人的關係建立起來非常奇妙。只要有一個共同針對的敵人,她們就能迅速抱團。
而陳夜,十分樂意當這個活靶子。
他把煙拿下來扔進垃圾桶,眼底泛起精光。
「這不挺好嗎?」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以後弄個大房子,大家住在一起,打牌連搭子都找好了。一大家子整整齊齊,這畫面簡直絕了。」
「別的男人求神拜佛都求不來的齊人之福,現在居然在這種奇葩的氛圍下實現了。」
想到這裡,陳夜連幹活的力氣都多了不少。
他又跑去廚房切了一盤頂級網紋瓜,端著去了客廳。「剛切的蜜瓜,都吃點。」
三個女人看都沒看他一眼。
秦可馨摸了一張牌打出去,頤指氣使道:「你把果盤放下,去把昨天的髒衣服送去洗衣房。」
陳夜立刻點頭,臉上的笑容真誠又燦爛。「行,馬上去。」
秦可馨看著他毫無怨言離去的背影,嫌棄地皺起眉頭。
「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我剛才那麼指揮他,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蘇傾影冷著臉吃了一口蜜瓜,語氣淡漠。
「不用管他,他這種人肚子裡壞水多得很。咱們繼續晾著他,看他能憋到什麼時候。」
柳歡笑著摸牌。「讓他多干點活,就當是給他長個記性。」
洗衣房裡,陳夜把衣服分類丟進洗衣機。
按下啟動鍵後,他靠在台子旁邊,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曆。
裝孫子裝了兩天,姿態已經擺得夠低了,她們的火氣應該也消散了不少。
既然和諧的家庭基礎已經打好,那麼一直干體力活,就不是他陳夜的行事風格了。
光靠端茶倒水是換不來真正的家庭地位的,得稍微拿出點手段,把局面的主動權拿回來。
他摸了摸下巴,腦子裡開始制定接下來的破局計劃。
硬來肯定不行,會打破現在這種好不容易建立的和諧氛圍。
必須找個絕佳的切入點,既能展現自己的核心價值,又能讓這三個女人不自覺地向他靠攏。
新城那邊的事務已經全部安排妥當,長白山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操作盤。
陳夜收起手機,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衫的袖口。
光聽使喚的日子該結束了,接下來的反擊,得玩點技術含量高的。
他要讓這三個姑奶奶明白一個道理:
能幹活的男人到處都是,但能全盤兜住她們所有要求與利益的,只有他陳夜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