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連敗,讓陳夜這個情場老手罕見地生出一種無力感。
此路不通,只能另闢蹊徑。
秦可馨這丫頭現在警惕性太高,得換個目標試試水。
蘇傾影?
陳夜腦海里浮現出前妻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還有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算了吧。去找她玩強制愛,估計能被她直接拿桌上的紫砂壺開了瓢。
柳歡?
更不行,她現在懷著孕,大動作那是絕對不敢有的,連大聲說話都得掂量掂量。
陳夜捏了捏眉心。決定先去探探口風,看看這三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個想法。
下午兩點,外面又下起了鵝毛大雪。
一號院的客廳里地暖燒得正旺。
三個女人圍在茶几旁,正在圍爐煮茶。
紅泥小火爐上架著鐵網,烤著橘子、板栗和紅薯,屋子裡飄著一股焦甜的香氣。
陳夜端著剛洗好的陽光玫瑰葡萄,走到客廳半開的雕花木門外。
剛想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了秦可馨壓抑不住的笑聲。
他腳下一頓,停在了門外。
「你們是不知道,他這兩天跟狗皮膏藥似的,煩死人了。」
秦可馨一邊剝著烤栗子,一邊繪聲繪色地描述。
「昨天在書房,他一進門就把門給反鎖了。」
「然後故意端著牛奶湊過來,把手背上那個指甲蓋大的燙傷舉到我眼前。」
秦可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學著陳夜那委屈巴拉的調調。
「可馨啊,我這幾天都快散架了。你看看我這手,疼得連筷子都拿不穩。你們真打算把我往死里整啊?」
客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
蘇傾影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裡的時尚雜誌。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裝完可憐之後,是不是就順勢湊到你跟前,開始說軟話?」
「告訴你他有多在乎你。然後趁你不注意,把你逼到牆角或者椅子上,想要直接強吻你?」
秦可馨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栗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蘇姐!你簡直神了!你在書房裝監控了嗎?」
「他當時就是這麼幹的!不要臉地把嘴湊過來,還說什麼氣消了就親一口。」
「結果被我一滑鼠直接砸胸口上了!」
柳歡靠在軟墊上,笑得花枝亂顫。趕緊用手捧住肚子。
「這男人啊,就是個賤骨頭。以前你們順著他,他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你們不搭理他了,他反倒開始急了,想出這些下三濫的招數來試探底線。」
蘇傾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冷笑。
「他這套路我見多了。」
「典型的欺軟怕硬,各個擊破。」
「他知道歡歡姐懷著孕不好下手,也知道我在氣頭上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
「所以就挑了你這個看起來最單純、最好騙的當突破口。」
秦可馨冷哼一聲,撇了撇嘴。
「我才不傻呢。」
「自從那天晚上咱們三個通了氣,我就把他那點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越是這樣,我越噁心他。這幾天我不僅潑他水,還拿雪球砸他。」
「他不僅不敢生氣,還得賠著笑臉。看著他那吃癟的樣子,別提多爽了!」
門外的陳夜,聽得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端著果盤的手在半空懸滯了幾秒,指節微微發白。
原來所謂的情感突破,從一開始就是單向透明的底牌局。
他引以為傲的心理戰術,人家早就在夜談會上當成笑話全盤破譯了。
甚至連他的下一個動作,蘇傾影都能像背卷宗一樣提前報出來。
陳夜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發麻。
自己在這玩極限拉扯,這三個女人居然在搞全天候的情報共享機制!
每天晚上她們躺在一張床上,根本不是在聯絡感情,而是在逐幀復盤他白天的每一個動作!
怪不得秦可馨這丫頭突然變聰明了,感情背後有最高級別的智囊團在場外指導。
蘇傾影和柳歡這兩個人精,隨便給秦可馨漏點底牌,就足夠把他的路全給堵死。
客廳里的談話還在繼續。
柳歡摸著肚子,語氣悠哉。
「可馨,你幹得不錯。對付這種自作聰明的男人,就得一次性把他的希望踩碎。」
「他那點小聰明,真以為能把咱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蘇傾影拿起鉗子,翻了一下烤網上的紅薯。
「咱們就繼續晾著他。不管他耍什麼花樣,都當看不見。」
「他願意當男僕就讓他當,權當是免費的勞動力了。什麼時候回了新城,什麼時候再跟他算總帳。」
秦可馨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興奮。
「沒錯!明天我就讓他去雪地里把那輛越野車擦乾淨!不用熱水,凍死他!」
聽到這,陳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裡那股翻盤無望的荒謬感。
他看著手裡的陽光玫瑰葡萄,進是不可能進去了。
現在推門進去,絕對是被她們按在地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公開處刑。
陳夜輕手輕腳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溜回了廚房。
他把果盤往大理石檯面上一擱,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狠狠抽了兩口,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
陳夜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沒有憤怒,反倒氣極反笑。
好,很好。
三個臭皮匠,還真頂個諸葛亮了。
既然玩陰的不行,那就只能把盤子掀了,直接打明牌。
既然小聰明已經被看穿,再端著那套委曲求全的人設只會自取其辱。
陳夜把菸頭摁滅在水槽里。
眼底那抹偽裝的疲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遇到高段位對手時獨有的興奮感。
他陳夜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高端局。
既然你們結成鐵板一塊,那就看看這所謂的同盟,能不能經得起陽謀的考驗。
陳夜隨手撣了撣高領毛衣上的灰塵,端起果盤重新走回客廳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再收斂腳步聲。
而是直接大大方方地推開門,臉上沒了之前那種刻意討好的笑,反而透著一股屬於上位者卸下防備後的鬆弛。
「聊什麼呢?在院子裡都能聽見你們的笑聲。」
他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十分自然地在秦可馨旁邊坐下,直接抓起她剛剝好的一顆栗子丟進嘴裡。
三個女人同時停止了談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秦可馨愣了一下。迅速往蘇傾影那邊挪了挪,滿臉嫌棄。
「離我遠點,你身上一股煙味。」
陳夜毫不在意。他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靠背里,姿態慵懶。
「這不是看你們在這烤火無聊,過來給你們當樂子嘛。」
這句漫不經心的話,讓對面的蘇傾影眼眸微微一眯。
她看著陳夜這副突然破罐子破摔的鬆弛樣。挑了挑眉。
「陳律師挺閒啊。讓你去前台確認明天的滑雪票,確認了嗎?」
陳夜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再也不見半分憋屈。
「確認了。不過前台說,明天風雪太大,高級道封閉,只能玩初級道。」
柳歡擺了擺手。
「初級道就初級道吧。你在這礙眼,趕緊去把車庫裡的雪鏟了。」
如果換做平時,陳夜肯定又要順勢裝幾句慘。
但現在,他非常乾脆地站了起來。連一絲猶豫的停頓都沒有。
「行,我這就去。」
陳夜轉身走向玄關。套上厚重的羽絨服,拎起雪鏟就出了門。
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客廳里的三個女人面面相覷。
秦可馨小聲嘀咕。
「他這是吃錯什麼藥了?今天怎麼這麼聽話?連句廢話都沒有。」
蘇傾影看著窗外正在賣力鏟雪的陳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男人,好像突然換腦子了。」
柳歡輕輕撫摸著肚子,笑容慢慢收斂了幾分。
「不管他耍什麼花樣。在這大雪封山的地方,他還能飛上天不成?」
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將人的視線完全遮蔽。
陳夜一邊有節奏地揮舞著鏟子,一邊在雪地里無聲冷笑。
鏟雪算什麼。只要他不在乎所謂的顏面,徹底融入這個長工的角色,這三個女人建立在「看他吃癟」基礎上的快樂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從現在起,他不裝了。
長白山的這場局,才剛剛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