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大雪在今天下午總算消停了一會。
長白山難得放晴,四個人換上厚實的冬裝,去度假村後山的冰雪長廊轉了轉,這也是這幾天來他們少有的集體出門。
不過好天氣沒維持多久。傍晚時分,天空又重新飄起了鵝毛大雪。氣溫驟降,寒風把地上的積雪卷得漫天飛舞。
四個人緊趕慢趕回到一號私湯別院。推開大門,地暖的熱氣馬上裹住了他們。
秦可馨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她一邊在門墊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解開脖子上的圍巾。
當她掛好羽絨服,習慣性地伸手摸向鎖骨的位置時,手停在了半空。
秦可馨臉上的表情變了,她慌亂地低下頭,在羊絨衫的領口處不停翻找。
一無所獲。
她又轉過身,把剛掛在衣帽架上的羽絨服取下來。
手伸進口袋裡,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連一向寶貝的手提包,也被她倒扣在玄關的柜子上,把裡面的口紅、紙巾翻得到處都是。
還是沒有。
「怎麼了?丟東西了?」蘇傾影換好拖鞋走過來。
她看著秦可馨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疑惑地開口詢問。
「我的項鍊不見了。」秦可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柳歡扶著腰在換鞋凳上坐下,她看著外面又開始飄落的雪花。
「是不是掉在後山長廊那邊了?我今天下午看你一直在調整圍巾,可能是那個時候不小心掛斷了卡扣。」
秦可馨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她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條項鍊對她來說意義重大,那可是媽媽留給她為數不多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陳夜從屋外的長廊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車鑰匙,剛剛去檢查了越野車的防凍液。
聽到秦可馨帶哭腔的話,陳夜把車鑰匙往玄關的托盤裡隨意一扔。沒有任何廢話,轉身握住了大門的門把手。
「我去給你找回來。」
秦可馨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拉住他的袖子。
「你瘋了!外面雪下得那麼大,天都黑了,根本看不清路,你上哪找去?」
陳夜轉過頭,看著她急紅的眼睛。
「那可是阿姨留給你的東西,丟了你晚上肯定要在被窩裡偷偷哭,在屋裡老實待著。」
秦可馨緊緊拽著他不放。
「真的別去了!這種天氣去後山會出人命的。」
陳夜直接拍開她的手。
推開大門,走進了風雪裡。狂風夾雜著雪片打在窗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秦可馨追到門外大喊。
「陳夜!你回來!我不要了!」
風雪把她的聲音全吹散了。茫茫夜色中,陳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被大雪覆蓋的石板小路上。
秦可馨站在門口,冷風吹得她瑟瑟發抖。
蘇傾影走過來把門關上,將秦可馨拉回屋裡。
「行了。他既然願意去找,就讓他去吧。他這人辦事向來心裡有數,等找不到自己就該回來了。」
秦可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她完全聽不進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過了一個半小時。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秦可馨坐不住了,她拿出手機給陳夜打電話。
裡面只傳來機械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惡劣的大雪天氣,讓長白山後山的基站信號斷聯了。
秦可馨急得站起身。
剛走到玄關準備拿衣服去找人,大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陳夜從外面走了進來,秦可馨倒吸了一口冷氣。
陳夜的頭髮上結滿了白色的冰碴子,單羽絨服硬邦邦地貼在身上,下擺處結出了幾根小冰凌。
他的臉色慘白一片,嘴唇凍得發紫,沒有半分血色。
陳夜沒有說話,只是步履緩慢地走到玄關櫃前。
他把凍得發抖的右手攤開,手掌已經被冰塊和樹枝劃出了好幾道血口,滲出的血絲都變成了冰渣。
一條閃著微光的項鍊,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陳夜的聲音沙啞。
「在長廊第二根柱子下面的雪窩裡刨出來的。有點髒,你自己拿熱水洗洗吧。」
他沒有邀功,沒有順勢提任何要求,連平時那種油腔滑調的調戲也消失不見。
說完這句話,陳夜甚至沒有多看秦可馨一眼。
換了拖鞋,步履蹣跚地朝著走廊深處的廚房走去。
秦可馨拿起那條冰冷的項鍊,眼眶通紅。
她看著陳夜搖搖晃晃的背影,咬著嘴唇快步跟了過去。
廚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抽油煙機上的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線。
陳夜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水杯。
他雙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整個身體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似乎連站直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秦可馨剛走進去,就看見他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
「陳夜,你怎麼了?」
秦可馨走上前詢問。
陳夜轉過頭,眼神渙散地看了她一眼。
他剛想開口說話,眼睛突然一閉。手裡的玻璃水杯掉在地磚上摔得粉碎。
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朝著秦可馨倒了下去。
「陳夜!」秦可馨心頭一驚。
她急忙伸出雙手去接,陳夜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秦可馨的手背碰到了他的側臉,燙得嚇人。
這是在暴風雪裡刨了一個多小時導致的高燒。
秦可馨慌了神,張嘴想喊柳歡和蘇傾影來幫忙。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柳歡懷著孕,今天走了一下午早就累壞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去驚動她。蘇傾影剛剛說去後院的私家溫泉泡腳,一時半會也聽不見。
秦可馨咬緊牙關,把陳夜的胳膊用力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的身體很單薄,撐起陳夜非常吃力。兩個人一步一步,緩慢地秦可馨住的那間客房挪動。
好不容易把陳夜拖到床上,秦可馨已經累得出了一身汗。
陳夜躺在床上。他蜷縮著身子,燒得牙齒直打架,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秦可馨急忙扯過旁邊柜子里的厚被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她跑去外面的洗手間接了一盆溫水,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
端著水盆跑回床邊,秦可馨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把毛巾在溫水裡浸濕,擰乾。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給陳夜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讓你平時總是欺負我,現在變成這副鬼樣子了吧。」
秦可馨一邊擦一邊小聲罵他,眼淚直接滴在陳夜的衣領上。
「那條項鍊就算丟了,我還有媽媽留下的其他禮物。你平時的聰明勁去哪了,非要在這種天氣出去逞英雄。」
陳夜的呼吸十分沉重,胸口劇烈起伏。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秦可馨擦完他的臉,又伸手去解他襯衫的扣子。想要幫他擦一擦脖子和鎖骨的位置來物理降溫。
兩人離得很近,溫熱的眼淚砸在陳夜的脖頸上。
就在這個時候,秦可馨的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一把扣住。
那力道不容掙脫。
秦可馨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被拽了下去。
陳夜一個翻身,將她牢牢壓住。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把她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固定住。
動作乾脆利落,哪裡像是一個燒得快死的人能做出來的反應。
客房裡一片昏暗,走廊的燈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擠進來。
陳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此時清明異常,眼底藏著計謀得逞的笑意。
秦可馨先是愣住,隨後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你放開我!」秦可馨開始劇烈掙扎。
「你不是燒暈了嗎?你裝的對不對!」
「陳夜,你這個十足的混蛋,你又在騙我!」
陳夜低下頭,鼻尖幾乎貼到她的臉上。
雖然這是一個局,但他說話的語氣確實帶著發燒後的虛弱。
「我要是不暈倒,你怎麼會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不發這場高燒,秦老闆怎麼會屈尊降貴,偷偷把我帶到自己房間裡伺候我?」
秦可馨氣得臉頰漲紅,她抬起腳去踢他的小腿。
「你無恥!你趕緊放手。」
陳夜不躲不閃,硬生生挨了她好幾腳踢踹。他不僅沒退後,反而主動湊得更近了些。
「踢吧。剛在雪地里凍僵了,你再用力點,我就真的起不來了。」
「這幾天,你往我頭上砸雪球,潑我冷水,我連一句怨言都沒有。這苦日子,總該讓我嘗點甜頭吧?」
秦可馨聽到這話,腳下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看著陳夜因為發燒而泛紅的臉頰。加上剛才刨雪新添的割傷,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苦肉計固然無賴,可那一個多小時的暴風雪做不了假,此刻燙人的高溫也做不了假。
他這是在拿半條命做局。
「你到底要幹嘛。」秦可馨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
陳夜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還有眼角沒有擦乾的淚痕。
俯下身,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找項鍊是真的,發燒也是真的。」
「在雪地里刨了一個多小時,也是真的。」
「可馨,我冷。」
這四個字,擊碎了秦可馨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陳夜身體在細微地顫抖。
這個習慣了掌控全局的男人,此刻用最無賴的方式向她展露了脆弱的一面。
陳夜抬起頭,視線落在秦可馨微啟的嘴唇上。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跟以往那些試探和調情完全不同。
帶著生病後的急躁、霸道,還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
秦可馨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雙手被束縛著,只能無力地握成拳頭,用力砸在陳夜的後背上。
「唔……你起開。」
陳夜悶哼了一聲,故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剛結痂的地方全裂開了。」
聽到這句話,秦可馨緊握的粉拳僵在半空中。
她再也不敢用力,手掌緩緩張開,無力地垂在陳夜的背後。
反抗無效,所有的倔強被這極具拉扯感的曖昧打碎。
秦可馨閉上了眼睛。這幾天的憋屈和克制,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陳夜借著這股病意,放肆地攻略城池。
在這場長白山的同盟戰里。
嘴硬心軟的秦可馨,到底還是先一步掉進了陳夜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