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初級滑雪場。
蘇傾影換上了全套的白色滑雪服,手裡握著滑雪杖,站在雪道頂端發呆。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幾次走神了。
雪場的冷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她腦子裡那團亂七八糟的畫面。
她稍微動了一下左腿,腳踝處傳來一陣酸麻的脹痛感。
昨天半夜,陳夜在那個露天溫泉池裡,不顧她的反抗強行給她按揉腳踝。
那力道大得離譜。
加上後來在那個小客房裡,那張單人床實在太窄了。
兩人擠在上面折騰了大半宿,她現在的腰還在隱隱作痛,兩條腿也有些發軟。
蘇傾影試著彎腰,想去調整一下滑雪板上的固定綁帶。
動作卻顯得十分僵硬遲緩。
她平時在舞團,每天都要進行高強度的舞劇排練,身體柔韌度極佳。
今天卻連彎個腰都覺得費勁,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抗議。
她深知這都是拜那個無賴所賜。
腦海里回想起昨晚,陳夜為了應付突然查崗的秦可馨,直接把她塞進那個狹窄的衣櫃裡。
她躲在裡面,聽著外面的動靜。
轉頭陳夜就跑去應付秦可馨,兩人在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調情。
蘇傾影心裡沒來由地竄起一股火氣。
她用力戳了一下手裡的滑雪杖,慢吞吞地順著初級道往下滑去。
秦可馨穿著一身搶眼的紅色滑雪服,從旁邊的中級道輕巧地滑了過來。
她在君誠律所幹活拼命,玩起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好手。
一個漂亮的平行轉彎,穩穩地停在蘇傾影旁邊濺起一小片雪花。
秦可馨摘下臉上的滑雪鏡,視線在蘇傾影身上打著轉。
「蘇姐姐,你今天這狀態不對啊。」
「平時在律所看你走路帶風的,怎麼今天滑個初級道還磨磨唧唧的?」
秦可馨一邊說,一邊故意湊近了些。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蘇傾影的不對勁。
蘇傾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作為內搭,領子拉得很高,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但在她剛才彎腰轉身的時候,後頸處的衣領稍微滑落了一點。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痕,就這麼大喇喇地暴露在冷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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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馨可是過來人,前晚她脖子上也有這麼個玩意兒。
那是陳夜那個王八蛋借著發燒找項鍊的苦肉計弄出來的。
她心裡頓時拉響了警報。
好啊,陳夜這個混蛋果然沒閒著。
想到這裡秦可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用滑雪杖輕輕碰了碰蘇傾影的胳膊。
「蘇姐,你脖子後面那是怎麼回事?」
「長白山這冰天雪地的,零下二十多度,不會還有蚊子咬人吧?」
蘇傾影聽到這話,心跳漏了半拍。
她慌亂地抬起手,把高領毛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試圖掩蓋住那塊紅痕。
面上卻強作鎮定,眼神冷冷地掃向秦可馨。
「雪地反光,可馨你看錯了吧。」
「倒是可馨你,今天精神挺好啊。」
蘇傾影不甘示弱,她可沒忘記昨晚躲在衣櫃裡聽到的那些對話。
秦可馨半夜跑去陳夜的房間,兩人在那調情,還交代陳夜今早做豆漿、塗抹手背燙傷藥。
這女人白天跟她結盟罵陳夜,晚上就跑去投懷送抱。
蘇傾影握緊了滑雪杖,語氣裡帶著毫不客氣的嘲諷。
「可馨昨晚睡得好嗎?」
「我怎么半夜起來倒水,沒在房間裡看到你?」
「你那床鋪平平整整的,連個褶子都沒有。」
「大半夜的,你不會是去找咱們那位『男僕』,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吧?」
秦可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昨晚確實趁著蘇傾影和柳歡睡著,偷偷溜去陳夜那個小客房查崗。
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陳夜也答應了保密。
沒想到居然被蘇傾影給抓包了。
秦可馨腦子轉得飛快。
她暗中投誠陳夜的事要是暴露了,那這個三女同盟就得當場散夥。
她還指望靠著同盟的幌子,繼續看陳夜干苦力呢。
秦可馨臉色變了變,趕緊收起試探的心思,乾笑了兩聲。
「蘇姐真會開玩笑,我昨晚一直都在房間裡睡覺啊。」
「可能是你起夜的時候看岔了,這長白山的夜裡黑燈瞎火的。」
「再說了,蘇姐昨晚不也睡得很晚嗎?」
「我起夜的時候,好像聽見你那屋有動靜呢。」
秦可馨反將一軍,想把水攪渾。
蘇傾影心裡一緊,不說話了。
「這雪場風大,吹得人頭疼,咱們再去滑兩圈就回去了吧。」
秦可馨心虛地戴上滑雪鏡,撐著滑雪杖,趕緊順著雪道溜了。
蘇傾影看著秦可馨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兩人各懷鬼胎地在雪場裡耗著,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誰也不敢再去深究對方身上的秘密。
但原本還算堅固的塑料同盟,已經出現了巨大的信任裂痕。
她們隱約察覺到,對方肯定都對陳夜隱瞞了不可告人的事。
下午四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長白山的風雪又開始變大,細碎的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蘇傾影和秦可馨帶著滿腹心事,坐著度假村的接駁車回到了一號私湯別院。
接駁車在雪地里緩慢行駛。
蘇傾影看著窗外的雪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高領毛衣的邊緣。
秦可馨則拿著手機假裝在看新聞,餘光卻時不時地往蘇傾影那邊瞟。
這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氣氛有著詭異的沉默。
接駁車停在別院門口。
兩人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積雪,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
屋內的暖氣夾雜著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伴隨著暖氣一起出現的,還有客廳里那一幕讓她們難以接受的畫面。
蘇傾影和秦可馨站在玄關處,連換鞋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股酸澀的醋意在兩人心裡翻滾,直衝腦門。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壁爐里的火光在跳躍,發出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陳夜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真皮沙發。
柳歡穿著一套寬鬆舒適的孕婦裝,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她那雙因為懷孕而有些浮腫的小腿,此刻正穩穩地放在陳夜的懷裡。
陳夜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極其耐心地替她按揉著小腿肚。
大拇指按壓著穴位。
「這個力度行嗎?」陳夜輕聲問,順勢用左手捏起茶几上剝好的松子仁,遞到柳歡嘴邊。
「還行,再往上一點。」柳歡自然地張嘴咬下松子,指尖點了點小腿肚。
「得嘞,老闆娘發話,我肯定照辦。」陳夜笑嘻嘻地回應,拇指順著她的小腿肚緩緩上推。
柳歡吃著松子,嘴角沾了一點碎屑。陳夜停下手裡的動作,傾身湊了過去。兩人距離拉近,他溫熱的氣息打在柳歡臉頰上。
柳歡下意識想躲,卻被陳夜用左手輕輕捧住臉側。
「別動,嘴角沾東西了。」陳夜嗓音低啞,沒有拿紙巾,而是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揩去她唇角的碎屑,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柳歡臉頰泛起微紅,瞪了他一眼小聲埋怨:「手上有傷還亂摸,也不怕感染。」
「為了伺候你,這點傷算什麼。」陳夜低下頭,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只要你和寶寶高興,讓我把心掏出來都行。」
柳歡被他逗得嘴角上揚,伸手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油嘴滑舌,趕緊按你的腿。」
陳夜也不躲,配合著受了這一巴掌,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這才繼續按揉。
這畫面溫馨得毫無破綻。
兩個人身上帶著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和自然。
在這個空間裡,完全容不下任何外人插足。
蘇傾影站在玄關,看著陳夜那張帶笑的側臉。
昨晚在小客房裡,這個男人還把她壓在身下,各種霸道強硬逼著她服軟。
今天就把她打發去滑雪場吹冷風,自己留在家裡陪懷孕的柳歡上玩上了。
她心裡的落差感猛地竄了上來。
秦可馨更是氣得牙痒痒。
她昨晚還特意叮囑陳夜,早上要記得給手背塗燙傷藥別感染了。
結果人家現在正用那隻左手,給別的女人按腿餵食獻殷勤。
合著她們兩個在外面吹了一天的冷風,這個男僕在家裡過得比誰都滋潤。
陳夜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玄關。
「你們回來啦。」
「滑雪好玩嗎?」
「廚房裡燉了老母雞湯,你們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出來就能喝了。」
陳夜的語氣自然得挑不出毛病,完全是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派頭。
柳歡也把腿從陳夜懷裡收了回來,整理了一下裙擺。
「外面冷吧,快去洗洗換身衣服。」
柳歡端著老闆的架子,語氣裡帶著女主人的姿態。
蘇傾影和秦可馨對視了一眼。
兩人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危機感。
陳夜這個渣男,擺明了是把柳歡放在了第一位。
她們兩個要是再互相猜忌下去,遲早要被這個男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蘇傾影換上棉拖鞋,一言不發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秦可馨也把滑雪服一脫,直接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陳大律師,你這按腿的手法挺專業啊。」
「改天有空,也給我按按唄。」
秦可馨陰陽怪氣地扔下一句話,轉身進了浴室。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夜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這把火,算是燒起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我去廚房看看湯熬得怎麼樣了。」
陳夜對柳歡交代了一句,轉身走進廚房。
柳歡靠在沙發上,看著陳夜的背影,又看了看蘇傾影和秦可馨緊閉的房門。
她當然看出了剛才那兩個女人眼裡的醋意。
但她並不打算點破。
陳夜是她孩子的父親,在這個別院裡,她才是擁有絕對主導權的那個人。
廚房裡,陳夜揭開砂鍋的蓋子,濃郁的雞湯香味瀰漫開來。
他用左手拿著湯勺,慢慢地攪動著鍋里的雞湯。
右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但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這三個女人現在各懷鬼胎互相防備,又都不願意主動退出。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陳夜盛出三碗雞湯,端著托盤走出廚房。
「蘇老闆,秦老闆,出來喝湯了。」
陳夜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