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秦可馨嚇了一跳,手裡的撲克牌散落了一地。
蘇傾影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度假村主樓也是一片死寂的漆黑,連沿途的景觀燈都滅得乾乾淨淨。
陳夜拿著手電筒,從廚房裡走出來。
「停電了。」
他走到牆邊的配電箱前,打開蓋子檢查了一下。
「不是跳閘,應該是外面的供電線路被暴雪壓斷了。」
柳歡合上手裡的書,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趕緊給管家打電話,問問什麼時候能搶修好。」
陳夜拿出手機,直接把屏幕轉過去展示給柳歡看。
左上角的信號格,顯示著一個冰冷的紅色叉號。
「沒信號。」
秦可馨和蘇傾影也趕緊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同樣是令人絕望的「無服務」。
三個女人的臉色,在微弱的手電筒光暈下肉眼可見地白了。
停電,斷網,失聯。
這意味著她們被徹底困在了這座長白山的雪峰之上。
外面的暴風雪越發肆虐,狂風順著窗戶縫隙往裡鑽,發出尖銳刺耳的呼嘯聲。
屋內的地暖因為停電停止了循環,溫度開始往下掉。
柳歡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她現在懷著孕,身體本就敏感最怕的就是受涼。
秦可馨焦躁地走到壁爐前,拿起火鉗試圖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這破地方連個備用發電機都沒有嗎?收那麼貴的房費!」
蘇傾影看著窗外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風雪,心底的寒意一點點往上涌。
「風雪太大了,路被封死,搶修人員估計一時半會根本進不來。」
陳夜站在客廳中央,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三個女人。
她們平時哪一個不是走路帶風、殺伐果斷的主兒。
可此刻,在絕對的自然力量和黑暗面前,那層職場女強人的殼子碎了一地。
陳夜關掉手電筒,走到壁爐前。
他接過秦可馨手裡的火鉗,將幾塊沒燒透的木柴架空,讓火苗重新竄高。
「都別慌。」
陳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平穩。
「有我在,凍不著你們。」
他轉過身,將火鉗隨手扔在一旁。
這一刻,那個穿著粉色圍裙、逆來順受的「長工」沒了。
室內的溫度還在持續流失。
柳歡打了個寒顫,把身上的羊絨披肩裹得嚴嚴實實。
陳夜大步走進儲物間,抱出來三床最厚的鵝絨被。
「來,都披上。」
他把被子挨個分給三個女人。
秦可馨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湊得離壁爐極近。
「這火能燒多久啊?柴夠嗎?」
陳夜拿出手電筒,照了照壁爐旁邊可憐巴巴的幾根木頭。
「撐不過一小時。」
「外面的雪下得太急,後院柴房裡的木柴估計都被埋了。」
「我得出去弄點柴火回來。」
蘇傾影一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
「外面風那麼大,你怎麼去?」
「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呢!」
她的話脫口而出,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柳歡和秦可馨同時轉頭,目光幽幽地看向蘇傾影。
蘇傾影脊背一僵,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凍死在外面,誰來照顧我們。」
陳夜低笑了一聲,看破不說破。
「放心,禍害遺千年我死不了。」
他走到玄關,套上厚重的極地防寒服,戴上防風帽和手套。
「我出去找柴,你們三個待在客廳里,哪裡也別去。」
陳夜拉開大門。
狂風夾雜著刀片一樣的雪花瞬間倒灌進來,吹得壁爐里的火苗一陣瘋狂搖晃。
他頂著風雪,毫不猶豫地扎進了黑暗裡。
大門在風中艱難地重新合上。
屋子裡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讓人心悸的風嚎。
三個女人裹著被子,圍坐在壁爐前,誰也沒有說話。
沒有了陳夜在中間插科打諢、端茶倒水,她們之間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
柳歡看著跳躍的火光,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小腹。
停電斷網,沒有暖氣,她一個孕婦在這裡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
蘇傾影和秦可馨平時再精明,此刻也不過是兩個連柴火都不知道去哪找的嬌小姐。
她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只有那個剛剛走進暴風雪裡的男人。
漫長的二十分鐘過去了,門外終於傳來了沉重且略顯拖沓的腳步聲。
大門被用力撞開。
陳夜抱著一大捆裹著冰雪的木柴,步履維艱地走了進來。
他的防寒服上積了厚厚一層白雪,眉毛和睫毛上全都結著硬邦邦的冰碴。
更刺眼的是,他右手背上原本纏著的白色紗布,此刻已經洇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水和淡黃色的液體。
秦可馨驚呼一聲,趕緊跑過去,幫他把沉重的木柴接過來扔在地上。
「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她盯著陳夜手上往下滴的血水,急得眼眶都紅了。
陳夜脫下防寒服,隨意地抖了抖身上的雪水。
「沒事,柴房的門被冰封死了,我用力拽的時候扯裂了傷口。」
他毫不在意地走到壁爐前,往裡面添了幾塊乾柴。
火勢重新旺了起來,烘烤著屋子裡快要凍僵的空氣。
蘇傾影一言不發地拎著醫藥箱走過來。
「把手伸出來。」
她的語氣很冷硬,動作卻極其不容拒絕,直接拉過了陳夜的手腕。
陳夜配合地伸出右手,任由她擺弄。
蘇傾影用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那層被血水凍住的紗布,用碘伏重新給他清理傷口。
柳歡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蘇傾影給陳夜包紮。
她沒有吃醋,也沒有出聲打斷。
在這種危機面前,那些爭風吃醋的戲碼顯得既多餘又可笑。
「廚房裡還有點掛麵和雞蛋,我去煮點熱湯麵。」
陳夜看著包好的手,站起身走向廚房。
沒有電,他只能翻出柜子里的可攜式卡式爐。
十分鐘後,三碗熱騰騰的雞蛋面端上了餐桌。
「趁熱吃,吃完了胃裡有食,身上就能暖和點。」
陳夜把麵條分給她們,自己則端著一個空碗,倒了點鍋底剩下的清湯喝著。
秦可馨拿著筷子,看著他碗裡清湯寡水的樣子。
「你怎麼不吃麵?」
陳夜無所謂地笑了笑。
「卡式爐的氣罐快見底了,火力不夠,煮不了那麼多。」
「你們吃吧,我不餓。」
怎麼可能不餓。
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雪裡劈柴扛木頭,體力早就透支了。
但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日子有多難熬,必須優先保證這三個女人的體能,尤其是還懷著孕的柳歡。
三個女人端著碗,看著熱氣騰騰的麵條,誰也沒有先動筷子。
陳夜這種近乎本能的愛護像一根極細的針,扎進了她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柳歡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把碗裡麵條直接挑了一大半,放進陳夜的碗裡。
「吃。」
她依然端著老闆的架子,只說了一個字,就把碗推了過去。
蘇傾影和秦可馨見狀,也默默地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和麵條分給了陳夜。
陳夜沒有推辭。
他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這碗東拼西湊的麵條。
跳躍的火光映在他低垂的眼眸里,藏住了那抹獵手收網時的得逞。
吃完面,陳夜把碗筷收拾妥當。
外面的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連窗戶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客廳里的溫度依然只能靠壁爐維持。
陳夜把客廳里的幾組真皮沙發全部推到一起,拼成了一張巨大的床鋪。
「今晚大家就睡在這吧,靠近熱源,別回房間了。」
他把三床鵝絨被重新鋪好。
柳歡懷著身孕,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最中間最暖和的位置。
蘇傾影和秦可馨一左一右地挨著她。
陳夜自己則翻出一件厚重的軍大衣,隨意地裹在身上,盤腿坐在了壁爐旁邊的地毯上。
「你不上來睡嗎?」
秦可馨趴在沙發邊緣,看著他。
「我得看著火。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萬一火滅了,咱們明早都得凍僵。」
陳夜拿著火鉗,輕輕撥弄著裡面的炭火。
「你們睡吧,我守著。」
三個女人躺在寬大的沙發上,聽著窗外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風雪聲,視線卻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陳夜寬闊的背影上。
在這個連骨頭縫都要凍結的冬夜裡。
這個男人,成了她們在這座孤島上唯一的依靠。
夜很深了,柳歡和秦可馨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蘇傾影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著依然坐在地毯上的陳夜。
火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咬了咬下唇,掀開被子的一角,光著腳輕手輕腳地走下沙發。
「怎麼不睡?」
陳夜聽到細微的動靜,轉頭看向她。
蘇傾影沒有說話,走到他身邊坐下,直接扯過身上那床寬大的鵝絨被,分了一半蓋在陳夜的軍大衣外面。
「兩個人蓋,暖和點。」
她強裝鎮定,眼睛死死盯著壁爐里的火苗,就是不看他。
陳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順勢張開左臂,將她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
「不怕她們醒了看見?」
「……她們睡著了。」
蘇傾影沒有掙扎,順從地靠在陳夜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暴風雪之夜。
所有的試探、防備、高冷,都被極端的環境無情剝離。
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真實的依賴。
陳夜收緊了手臂,把懷裡的女人抱得更緊了些。
這場停電斷網的局,才剛剛拉開帷幕。
他有足夠的耐心,讓這三個女人,一點一點,徹底死心塌地留在這個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