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長白山的風雪依然在窗外肆虐,呼嘯的風聲讓人心慌。
壁爐里的木炭發出劈啪的聲響,勉強維持著客廳里的溫度。
陳夜坐在地毯上,拿著火鉗撥弄著炭火,動作比平時遲緩了許多。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大,呼出的氣體在冷空氣中變成白霧。
右手手背上的傷口已經紅腫發炎,邊緣化膿,紗布被血水浸透了。加上前幾天受涼感冒,連日來的體力透支終於讓他到了極限。
陳夜眼前一陣發黑,耳邊的風聲也變得有些嗡嗡作響。他試圖站起身去拿旁邊的木柴,雙腿卻突然一軟。
整個人直接栽倒在壁爐旁邊的地毯上,手裡的火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夜!」秦可馨嚇得尖叫出聲,手裡的杯子差點砸在地上。
蘇傾影反應極快,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就跑了過去。陳夜閉著眼睛躺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蘇傾影跪在旁邊,伸手摸向他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發燒了,溫度很高。」蘇傾影轉頭看向柳歡,聲音都在發抖。
柳歡扶著腰站起來,快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陳夜右手發炎的傷口。「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燒,加上他這幾天一直受凍勞累,身體垮了。」柳歡的語氣很沉重。
「怎麼辦?他會不會燒壞腦子?」秦可馨眼眶紅了,急得直跺腳。
「周醫生就住在後院客房,你去找他過來。」柳歡立刻做出決定。
秦可馨抓起手電筒,套上厚重的羽絨服,推開大門就衝進了風雪裡。十幾分鐘後,秦可馨帶著周醫生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兩人身上全是積雪,周醫生手裡提著一個急救箱,喘著粗氣走到陳夜身邊。
他借著手電筒的光,剪開陳夜手上的紗布,看了一眼傷口。
傷口周圍已經嚴重發炎,紅腫得厲害,甚至有潰爛的跡象。周醫生拿出體溫計給陳夜測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十九度八,高燒。」周醫生拿出酒精棉球,開始清理傷口。「傷口感染太嚴重了,必須馬上吃退燒藥和抗生素。」
「可是現在停電,屋裡溫度這麼低,他的抵抗力已經見底了。」周醫生有些無奈地說道。「我這裡只有一些常規藥物,沒有靜脈注射的條件。
能不能退燒,只能靠他自己硬挺過去。」周醫生把消炎藥和退燒藥遞給蘇傾影。
蘇傾影接過藥片,手指微微有些發抖。「需要我們怎麼做?」蘇傾影看著周醫生,眼神里滿是急切。
「物理降溫,用溫水不停地擦拭他的額頭、脖子和腋下。千萬不能讓他再受涼,想辦法讓他出汗。」周醫生交代完,又留下一些消炎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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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雪太大,周醫生處理完傷口,只能先回後院客房。
客廳里只剩下三女和昏迷不醒的陳夜。火光跳躍,照在陳夜慘白的臉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柳歡挺著大肚子不方便彎腰,她坐在沙發上,拿著毛巾在熱水盆里搓洗。
蘇傾影和秦可馨跪在地毯上,一左一右地守在陳夜身邊。
秦可馨把陳夜的頭墊在自己腿上,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拭額頭。
蘇傾影解開陳夜的襯衫扣子,用另一條毛巾擦拭他的脖頸和胸口。陳夜的身體燙得嚇人,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陳夜,你把藥吃了。」蘇傾影把藥片塞進他嘴裡,端著溫水餵他。
陳夜燒得迷迷糊糊,牙關緊閉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你咽下去啊,別嚇我。」秦可馨急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蘇傾影急了,直接捏住陳夜的下巴強行把水和藥片灌了進去。陳夜咳嗽了兩聲,艱難地把藥咽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夜的體溫依然居高不下。
三個女人輪流給他換毛巾,累得滿頭大汗,誰也不敢停下來。
半夜的時候,陳夜終於有了點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看著頭頂的三張臉。
其實他腦子裡還留著幾分清醒,知道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既然苦肉計已經演到了這個份上,不如直接加點猛藥。他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渙散地看著她們。
「你們別忙活了。」陳夜的聲音很虛弱,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準確地抓住了蘇傾影的手腕。
蘇傾影愣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眶酸澀得厲害。「你別說話,留點力氣。」蘇傾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陳夜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傾影,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陳夜看著她,眼神變得很溫柔。
蘇傾影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點了點頭。
「那時候你是舞蹈系的校花,追你的人能排到校門口。」陳夜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回憶的悵然。
「我就是個窮小子,連請你吃頓西餐都要攢半個月的錢。我每天死皮賴臉地跟在你後面,給你送早餐幫你占座。」
「其實我當時特別自卑,我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你那麼漂亮,那麼高傲我看你一眼都覺得是褻瀆。」陳夜握緊了她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蘇傾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滴在陳夜的手背上。「你別說了,我都記得。」蘇傾影哽咽著打斷他。
陳夜沒有停,反而握緊了她的手。「後來你也生了一場大病,發高燒,在宿舍里起不來。
我翻牆進了女生宿舍,守了你三天三夜給你餵水餵藥。
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對你好,絕不讓你受委屈。」
陳夜說到這裡,眼神黯淡下來語氣里充滿了自責。「可是結婚以後,我混蛋。
我有了錢,有了地位就開始不知道珍惜。我在外面沾花惹草,把你氣走,甚至逼著你簽字離婚。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屋子裡全都是你的影子。」
這話一出,旁邊的柳歡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她當然知道陳夜口中的「沾花惹草」包括了誰。
柳歡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尷尬地把視線移向壁爐里的炭火。秦可馨也別過臉去,手裡捏著毛巾心裡五味雜陳。
蘇傾影又羞又氣,本來滿腔的感動被他這一句「沾花惹草」弄得有些破功。
「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麼。」蘇傾影擦了一把眼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陳夜重新睜開眼睛,眼神更加渙散語氣也越來越輕。「我怕我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秦可馨,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柳歡。「你們三個,以後別吵架了。」
「柳老闆肚子裡有孩子,你們多讓著她點。
可馨脾氣直,容易得罪人傾影你多護著她。」陳夜這番話,完全是交代後事的口吻。
秦可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在陳夜身上眼淚蹭了他一身。「你閉嘴!誰要你安排以後!你不准死!」秦可馨哭得毫無形象。
柳歡眼眶也紅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慌亂。「陳夜,你少拿這話來嚇唬我們。」柳歡的聲音雖然嚴厲,但帶著明顯的顫音。
「你要是敢死在這裡,我回去就把君誠律所賣了,帶著你的孩子改嫁。讓你在地下也閉不上眼睛。」
陳夜聽著柳歡的威脅,虛弱地笑了一聲。「老闆娘,你這招太狠了。」陳夜咳嗽了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蘇傾影把秦可馨拉起來,拿過溫毛巾繼續給陳夜敷額頭。「你別說話了,省點體力。」蘇傾影動作很輕,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擔憂。
陳夜靠在秦可馨的腿上,感受著三個女人的焦急和眼淚。
他知道,這把火候已經燒到了頂點。只要他今晚能挺過去,這三個女人就徹底被他綁死在身邊了。
後半夜,陳夜的體溫終於開始慢慢下降。
他出了一身汗,把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蘇傾影和秦可馨合力把他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換上乾淨的睡衣。
兩人累得癱坐在地毯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柳歡靠在沙發上,看著呼吸逐漸平穩的陳夜,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外面的風雪依然在刮,客廳里的炭火也快要熄滅了。
但四個人之間的氣氛,卻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質變。蘇傾影看著陳夜熟睡的側臉,腦海里迴響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大學時的窮小子,生病時的照顧結婚後的傷害和內疚。
她其實心裡很清楚,陳夜是個極其狡猾的男人。
他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很可能是在故意博取同情。但蘇傾影無法否認,當陳夜真的倒下那一刻,她心裡的恐慌是真的。
她害怕失去這個男人,害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這樣毫無底線地包容她。
秦可馨靠在蘇傾影肩膀上,眼睛哭得紅腫。「傾影姐,他是不是退燒了?」秦可馨小聲問道。
蘇傾影伸手摸了摸陳夜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下來不少。「嗯,退燒了,應該沒事了。」蘇傾影輕聲回答。
柳歡拿過旁邊的毛毯,蓋在自己腿上,目光複雜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明天早上,不管雪停不停,都得想辦法聯繫外面。」柳歡拿出了老闆的做派,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他的手不能再拖了,必須送去醫院打點滴。」
蘇傾影和秦可馨同時點頭,表示同意。清晨的微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客廳里冷得讓人發抖。
陳夜終於在這個時候,完全清醒了過來。他感覺到額頭上的濕毛巾,也感覺到了身邊的溫度。
蘇傾影和秦可馨一左一右地靠在他身邊,睡得正熟。柳歡躺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
陳夜動了動手臂,雖然還是很疼,但那種要命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他慢慢坐起來,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在秦可馨身上。
他的動作驚醒了蘇傾影,蘇傾影睜開眼睛,看到陳夜坐起來立刻緊張地湊過去。
「你感覺怎麼樣?還燒嗎?」她伸手摸向陳夜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