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壁爐里的炭火只剩下幾點微弱的火星,屋子裡的溫度低得凍人。
陳夜靠在沙發邊緣,慢慢收回被蘇傾影握著的手。
他的體溫確實降下來了。
昨晚那場來勢洶洶的高燒,被退燒藥和三個女人的整夜照料硬生生壓了下去。
「傾影,我沒事了。」
陳夜壓低了嗓音,語氣透著剛退燒的虛弱。
「你再睡會兒,昨晚累壞了。」
蘇傾影本就臉皮薄,聽到這話,耳根子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
她下意識地睜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另一邊的秦可馨。
秦可馨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呼吸節奏明顯亂了半拍。
蘇傾影趕緊抽回手,重新躺平,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陳夜眼角餘光掃過秦可馨。
這丫頭眼皮一直亂跳,被子底下的腳趾頭估計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很明顯,這丫頭早就醒了,正豎著耳朵偷聽。
再看蘇傾影,雖然閉著眼睛,但睫毛抖得跟風中的樹葉似的。
陳夜心裡有數了。
這兩個女人都在裝睡,誰也不好意思第一個醒來面對昨晚那種失控的溫情。
就在這時,沙發那邊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
柳歡裹著厚重的鵝絨被,緩緩坐了起來。
她臉色還有些疲憊,頭髮也有些凌亂,但眼神依然銳利。
看到陳夜靠在地毯上,柳歡的視線立刻落在他包紮著紗布的右手上。
「燒退了?」
柳歡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習慣性的老闆威嚴,但眼底的擔憂根本藏不住。
陳夜點點頭,左手撐著地毯,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退了,命大,閻王爺嫌我太渣,不肯收。」
柳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貧嘴,手還疼不疼?」
陳夜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定定地看著柳歡。
他知道,這屋子裡現在有三雙耳朵在聽,這是把這三個女人徹底鎖死在坑底的絕佳機會。
苦肉計演到了高潮,接下來就該是走心的拉扯了。
「歡歡。」
陳夜輕輕喊了一聲。
平時他都一口一個「柳老闆」叫得規規矩矩,這一聲「歡歡」出來,柳歡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的蘇傾影和秦可馨。
「你亂叫什麼,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柳歡壓低聲音訓斥,但耳尖卻不爭氣地紅了。
陳夜沒理會她的警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昨晚燒得迷糊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你,全是我們剛認識時候的那些破事。」
柳歡愣了愣,手無意識地護在了隆起的肚子上。
「我剛進君誠律所的時候,其實什麼都不是,連複印機都用不明白。」
陳夜看著天花板,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是你手把手教我,開庭前陪我熬夜對卷宗。你胃病犯了,疼得直冒冷汗,還強撐著幫我改辯護詞。」
柳歡偏過頭,看著壁爐里的炭火。
「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什麼,你當時可是連標點符號都能標錯。」
她嘴上嫌棄,語氣卻軟得不像話。
陳夜笑了笑,繼續加碼。
「後來帶我去見客戶,那些老總灌我酒,你替我擋在前面,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我在病房外看著你,心疼得要命。那時候我就想,這女人太要強了,我得把她娶回家。」
地毯上,裝睡的秦可馨忍不住在被窩裡踢了一腳。
她咬著下嘴唇,心裡酸溜溜的,原來這兩人那麼早就暗通款曲了。
陳夜餘光瞥見秦可馨的小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話鋒突然一轉。
「在律所檔案室那次,是我混蛋,是我沒控制住自己。」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柳歡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隨手抓起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
「陳夜!你給我閉嘴!」
秦可馨再也裝不下去了,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好啊!你們在檔案室就……陳夜你個大禽獸!」
秦可馨氣鼓鼓地瞪著眼睛,連吃醋都帶著幾分滑稽。
旁邊的蘇傾影也裝不下去了,冷著一張臉坐起身,涼颼颼地補了一刀。
「陳大律師真是好興致,連檔案室都不放過。」
陳夜接住抱枕,不僅沒慌,反而笑得有些無賴。
「都醒了啊?我還以為你們打算裝睡到中午呢。」
三個女人被他一句話點破,頓時都有些下不來台,互相瞪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陳夜收起笑容,眼神重新變得深情且沉重。
「可馨,傾影,你們別生氣。我提這件事,不是為了炫耀。」
他看著柳歡,聲音微微發顫。
「我當時真以為你會開除我,甚至報警抓我。」
「結果你不但沒趕我走,反而把律所的股份分給了我,把華信數據和中正調研都交給我打理。」
「你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我身上,硬生生把我捧成了高級合伙人,就為了不讓別人說我是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沙發上的柳歡聽到這些,眼圈徹底紅了。
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陳夜,強撐著女強人的殼子不讓眼淚掉下來。
秦可馨愣住了,心裡的那點小飛醋瞬間煙消雲散。
她一直覺得柳歡是個仗勢欺人的母老虎,卻沒想到這個女人在背後為陳夜鋪了這麼多路。
蘇傾影也沉默了。
她自詡清高,覺得陳夜的沾花惹草是背叛,但現在她才明白,柳歡付出的代價,遠比她想像的慘烈。
陳夜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
「你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新城多少青年才俊排著隊追你,你卻為了我這個混蛋,連名分都不要。」
「現在連孩子都有了,你還是什麼都不求,大老遠跑到這冰天雪地里養胎。」
「我陳夜何德何能,值得你這麼對我。」
柳歡終於撐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滑落。
她掀開被子,扶著腰慢慢走下沙發,走到陳夜面前,蹲下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少給我灌迷魂湯……」
柳歡哭得身體直打顫,語氣里卻滿是妥協。
「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活該栽在你手裡。」
陳夜順勢用左手摟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避開肚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歡歡,別哭了,對寶寶不好。」
他輕聲哄著,隨後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蘇傾影和秦可馨。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
「我就是個人渣,爛泥扶不上牆。我愛了你們這麼多女人,卻一個都捨不得放手。」
陳夜把渣男的自私說得理直氣壯,又卑微到了骨子裡。
「我太貪心了。傾影,你外冷內熱我捨不得你的溫柔。」
「可馨,你雖然咋咋呼呼,但我一天聽不到你罵我,我心裡就空落落的。」
「歡歡,你是她們的姐姐,你多包容她們。」
陳夜看著三個女人,眼底滿是無賴的哀求。
「你們打我罵我,讓我當牛做馬都行。」
「我不怕你們懲罰我,我只怕你們不要我。只要能看見你們,我這條命交代在這兒都值了。」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最後一道防線。
秦可馨連滾帶爬地湊過去,一把抱住陳夜的手臂,哭得滿臉是淚。
「你這個大壞蛋!自私鬼!」
她一邊罵,一邊張嘴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沒捨得用力。
「以後你不准再丟下我,你敢丟下我,我就咬死你!」
陳夜摸了摸她的頭髮,笑得有些無奈。
「不丟,回去還得幫你跑海外帳戶的數據呢。」
秦可馨抽搭著鼻子,用手背抹著眼淚。
「不用你跑了,我自己能搞定,你把手養好就行。」
蘇傾影坐在旁邊,看著抱在一起的三個人,眼底的冷漠和防備早就蕩然無存。
她默默地拿起地上的溫毛巾,走到陳夜身邊,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你少說兩句吧,嗓子都啞了,難聽死了。」
蘇傾影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習慣性的嘴硬。
陳夜看向她,眼神溫和得能溺死人。
「傾影,腳踝還疼嗎?等回去了,我繼續給你熬草藥。」
蘇傾影瞪了他一眼,耳根卻紅透了。
「管好你自己吧,我的腳早就沒事了。」
她把毛巾扔進水盆里,語氣里滿是認命的妥協。
「我們誰也沒說要離開你。」
「你把傷養好,回新城再跟你算總帳。」
陳夜靠在沙發邊上,左手摟著懷孕的柳歡,右臂被秦可馨死死抱著,面前還有蘇傾影在給他擦汗。
長白山的暴雪還在下。
但他知道,這場漫長的狩獵遊戲,他終於贏了個大滿貫。
坑底的土已經填平了,這三個女人,誰也別想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