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流逝,客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陳夜靠在沙發角落,身上裹著那件軍大衣。
左手依然緊緊握著柳歡的手。
柳歡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
秦可馨坐在另一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時不時摸摸陳夜的額頭。
蘇傾影則蹲在壁爐前,用火鉗撥弄著最後一點炭火。
火星微弱地跳動著,隨時都會熄滅。
「傾影,別弄了。」
陳夜聲音沙啞地開口。
「過來坐會兒,別凍著。」
蘇傾影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火要是滅了,我們今晚就得挨凍。」
她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走到沙發邊坐下。
陳夜順勢把軍大衣扯開一半,把她也裹了進來。
蘇傾影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掙脫。
「別動,互相取暖。」
陳夜按住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強硬。
蘇傾影看了看旁邊的秦可馨和柳歡,放棄了掙扎。
四個人擠在同一件大衣下,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一直熬到下午兩點多。
窗外的風聲終於停了。
漫天的白雪收住了勢頭,慘白的陽光穿透雲層照進客廳。
遠處傳來機械轟鳴的聲音。
秦可馨耳朵尖,馬上鬆開陳夜的胳膊跳了起來。
「是不是鏟雪車?」
她光著腳跑到落地窗前,往外張望。
「來了來了!度假村的鏟雪車開進來了!」
秦可馨高興得直蹦躂。
與此同時,頭頂的吊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暖氣管道里傳來水流的涌動聲。
終於來電了。
柳歡長舒了一口氣,摸了摸肚子。
「總算是熬過去了。」
她看向陳夜,語氣又恢復了老闆的幹練。
「趕緊準備一下,等路一通馬上送你去醫院。」
半小時後,一號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度假村的經理帶著幾個保安,還有周醫生,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柳總!你們沒事吧?」
經理滿頭大汗,看著屋裡的情況。
周醫生二話不說,直接拎著醫藥箱走到陳夜面前。
他解開陳夜手上的紗布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不能耽擱了,趕緊去鎮上的醫院消炎掛水。」
「再晚點,骨頭都要感染了。」
鎮衛生院的病房裡,陳夜靠在病床上。
右手被包得嚴嚴實實,掛著消炎藥水。
折騰了一下午,他的燒算是完全退了,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病房門被推開。
蘇傾影和秦可馨提著幾個打包盒走了進來。
柳歡因為懷孕,被強制要求留在一號院休息。
「吃點東西。」
蘇傾影把打包盒放在床頭柜上,語氣淡淡的。
秦可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陳夜包成粽子的手。
「醫生說還要掛幾天水,你這手差點就廢了。」
陳夜看著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經過這場暴雪,這兩個女人的關係明顯近了不少。
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
給陳夜換藥的時候,紗布剛一揭開,秦可馨直接捂住了眼睛。
傷口紅腫發炎,邊緣還有些潰爛。
護士用碘伏擦拭的時候,陳夜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傾影站在旁邊,雙手緊緊握著床欄,偏過頭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
「輕點,護士,他怕疼。」
蘇傾影冷著臉,但語氣里的心疼根本藏不住。
護士笑了笑,動作放輕了一些。
「你們這做女朋友的,就是心疼人。」
這話一出,蘇傾影和秦可馨都愣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開口解釋。
陳夜躺在床上,暗自得意。
這誤會好啊,最好多來點。
等護士換完藥出去,秦可馨才鬆開手。
「你活該,讓你逞強去劈柴。」
她嘴上罵著,手裡卻拿過毛巾給陳夜擦汗。
他用左手笨拙地去拆打包盒。
秦可馨實在看不下去,一把奪過盒子。
「行了行了,你別亂動了。」
她打開盒子,拿出一勺粥遞到陳夜嘴邊。
「張嘴。」
陳夜乖乖張嘴把粥咽下去,還得寸進尺地提要求。
「我想吃那個炒青菜。」
蘇傾影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塞進他嘴裡。
「吃你的吧,話那麼多。」
陳夜嚼著青菜,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你們倆現在配合得挺默契啊。」
秦可馨臉一紅,瞪了他一眼。
「誰跟她默契了,我這是可憐你是個病號。」
蘇傾影冷笑一聲,把筷子放下。
「你要是再廢話,今晚就在醫院餓著吧。」
陳夜趕緊閉嘴,老老實實地享受著兩人的投餵。
秦可馨餵完粥,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
「你這幾天老實點,別再弄出什麼么蛾子。」
陳夜連連點頭,態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放心吧,我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動物。」
蘇傾影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我看你是重點防範對象才對。」
第二天上午,陳夜打完點滴,被接回了一號院。
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
柳歡坐在沙發上看財務報表。
見陳夜進門,她放下平板電腦。
「手怎麼樣了?」
陳夜馬上換上一副虛弱的表情,靠在門框上。
「還疼著呢,醫生說這幾天不能亂動。」
他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順勢靠在柳歡肩膀上。
柳歡沒推開他,只是拿過一個靠枕墊在他背後。
「那就老實待著,別再出去惹事。」
陳夜眼珠子轉了轉,看著在廚房裡忙活的蘇傾影和秦可馨。
這兩個女人正在配合著洗水果,居然有說有笑的。
「傾影姐,你這削蘋果的手法挺特別啊,教教我唄。」
「這是我以前學舞蹈的時候,為了控制飲食練出來的。」
那畫面看著十分和諧。
陳夜心裡清楚,經過這幾天的生死考驗,三個女人的陣線早就統一了。
但她們誰也拉不下臉來說出那種四個人一起生活的話。
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獨立女性,這事兒太羞恥。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氣氛更加微妙。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蘇傾影和秦可馨合力做的。
雖然賣相一般,但好歹是熱乎的。
陳夜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的飯菜發愁。
「我這隻有一隻左手,怎麼吃飯啊。」
他嘆了口氣,滿臉無辜地看著三個人。
柳歡坐在主位上,端起碗拿筷子。
「自己想辦法,難不成還要人餵你?」
秦可馨看不下去了,端著碗坐到他旁邊。
「行了行了,我餵你行了吧,少在這兒裝可憐。」
她夾了一塊排骨,送到陳夜嘴邊。
陳夜張嘴咬住,吃得津津有味。
蘇傾影端著湯碗走過來,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喝湯自己喝,別蹬鼻子上臉。」
陳夜笑嘻嘻地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真香,你們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柳歡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陳夜這傢伙,真是把她們幾個拿捏得明明白白。
但看著他那包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她也懶得計較了。
就當是雇了個會喘氣的寵物吧。
柳歡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
吃過晚飯,四個人移步到客廳休息。
壁爐里的火早就熄了,但屋子裡有暖氣,熱烘烘的。
陳夜靠在沙發上,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計劃。
「等回了新城,我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陳夜故意拖長了音調,開始賣慘。
「老魏那個吸血鬼,肯定要把我往死里用。」
「我這手不能動,連個做飯的人都沒有。」
秦可馨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嗑著瓜子。
「你不是有錢嗎?請個全職保姆不就行了。」
陳夜連連搖頭。
「保姆哪有你們貼心。」
「再說了,保姆又不知道我的口味。」
他看向柳歡,眼神充滿期待。
「歡歡,要不回新城之後,我搬去你那兒住?」
柳歡頭都沒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劃了兩下。
「我那是孕婦待產的房子,你一個大男人過去幹什麼。」
「而且我媽過幾天要來看我,你去了睡哪兒?」
陳夜碰了一鼻子灰,又轉頭看向秦可馨。
「可馨,你那套公寓離律所近,要不我搬去你那兒?」
秦可馨瓜子也不嗑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想得美!」
「我那是一居室,連個客房都沒有。」
「你去了睡地板啊?」
陳夜嘆了口氣,把目光落在蘇傾影身上。
「傾影,你那兒……」
蘇傾影直接打斷他。
「我不收留殘廢,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陳夜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既然你們都不收留我,那不如我們買套大別墅吧。」
他終於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買個帶院子的大別墅,房間多,大家住在一起。」
「平時還能互相照應。」
「歡歡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了,可馨和傾影還能幫忙帶帶。」
「這多好啊,熱熱鬧鬧的。」
這話一出,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三個女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接話。
秦可馨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她心裡其實並不排斥,但這種話怎麼好意思開口。
蘇傾影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晃,險些灑出水來。
她冷著臉,借著喝水的動作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柳歡輕咳了一聲,重新拿起平板電腦擋住半邊臉。
「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要跟你住在一起。」
柳歡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眼神也有些閃躲。
陳夜看著她們的反應,心裡有了底。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我就隨口一說,你們別緊張。」
「反正現在路也不好走,我們還得在長白山待上一段時間。」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假裝休息。
心裡卻在打著如意算盤。這種觀念需要慢慢滲透,不能一蹴而就。
這個計劃十分漫長,所以他絕對不會離開這裡。
不僅他不走,他還要把這三個女人也留在這裡。
這裡簡直就是培養感情的好地方。
接下來的日子,他打算繼續裝病賣慘。
把這三個女人牢牢拴在身邊。
讓她們習慣每天睜開眼就能看到彼此的生活。
只要她們習慣了這種互相照顧、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日子。
等時間長了,那層窗戶紙自然就會破。
真到了那一天,四個人住在一起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陳夜閉著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想得真美。
這盤大棋,他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