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四個人在鎮上的集市逛了一圈又一圈。
陳夜左手拎著三大袋特產,還被秦可馨往手上掛了一個裝滿松子的布兜。
「你不是說出來透氣嗎?透氣還不出力?」
秦可馨理直氣壯。
陳夜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掛滿的東西,又看看包著紗布的右手。
「我殘疾人士,你們就不能體諒一下?」
蘇傾影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你嘴不殘疾就行了,少說兩句。」
柳歡戴著圍巾走在最中間,腳步慢悠悠的。
她駐足在一個賣手工皮具的攤位前,拿起一隻棕色錢包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做工還行。」柳歡捏了捏皮質。
陳夜湊過來,用下巴指了指另一隻黑色的。
「那個更適合你,顏色壓得住。」
「誰問你了?」
柳歡嘴上懟著,手卻放下了棕色那隻,拿起了黑色的仔細端詳。
最後讓攤主包起來的,正是陳夜說的那個。
秦可馨在旁邊嗑著瓜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說不聽他的。」
柳歡耳朵尖,回頭瞪了她一眼。
秦可馨立刻把瓜子塞進嘴裡,裝作什麼都沒說。
鎮上有個冰糖畫的攤子,一個老大爺拿著銅勺在石板上畫來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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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馨站在跟前看了半天,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個鳳凰的!」
老大爺笑呵呵地舀了一勺糖漿,手腕一轉一提,不到一分鐘就畫好了。
秦可馨舉著糖畫在陽光下照了照,高興得不行。
「我也要一個。」蘇傾影走過來,語氣很淡但腳步比誰都快。
「給這位姑娘畫個什麼?」
「隨便。」
老大爺給她畫了只蝴蝶。蘇傾影接過來拿在手裡,低頭舔了一口,耳尖微微發紅。
陳夜站在後面,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平時冷得跟冰塊似的人,也有嘴饞的時候。
「陳夜你不要?」秦可馨舉著糖畫問他。
「我不吃甜的。」
「那你虧大了。」
秦可馨咬了一口鳳凰翅膀,嘎嘣脆。
到了中午,四個人在鎮上唯一一家看著還像樣的飯館坐下。
店面不大,只有五張桌子,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柳歡掃了一眼菜單,直接點了四道菜一個湯。
「鐵鍋燉大鵝有沒有?」陳夜問老闆娘。
「有,得等四十分鐘。」
「來一份。」
「你等得及嗎?」秦可馨靠在椅背上。
「急什麼,又沒人催命。」陳夜把椅子往後一仰。「難得出來,慢慢吃唄。」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地擺了滿滿一桌。
陳夜用左手拿筷子,夾菜的姿勢還是歪歪扭扭的。
但這次沒人主動餵他,三個人都在低頭吃自己的。
他也不鬧,安安靜靜地用左手對付著。
倒是柳歡吃了兩口酸菜,忽然皺起眉。
「太酸了,不太舒服。」
陳夜二話沒說,把自己面前那碗清淡的蘿蔔排骨湯推過去。
「喝口湯壓一下。」
柳歡端起來喝了一口,臉色緩和了些。
「你不喝了?」
「我等大鵝。」
蘇傾影在旁邊多看了陳夜一眼,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吃飯。
鐵鍋燉大鵝端上來的時候,整個飯館都是香的。
秦可馨第一個動筷,夾了一塊鵝肉塞嘴裡,燙得直哈氣。
「好吃,肉好嫩。」
「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蘇傾影夾了一塊放在碗裡,慢慢吹涼了才入口。
陳夜看著她們吃得開心,左手撐著下巴,嘴角一直翹著。
柳歡注意到了,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看什麼看,吃你的。」
「看你們吃得香,我高興。」
「油嘴滑舌。」柳歡把一塊鵝腿肉夾到他碗裡。「少說話多吃飯。」
吃完午飯,四個人繼續在鎮上逛。
路過一個套圈的攤位,秦可馨非要去試試。
花了三十塊錢買了十個圈,結果一個都沒套中。
「這攤子有問題!那些東西擺得太遠了!」
陳夜站在後面笑出了聲。
秦可馨回頭瞪他。「你行你來啊。」
「我一隻手怎麼套?」
「那你就別笑!」
蘇傾影默默走上前,掏了三十塊錢,拿了十個圈。
第三個圈出手的時候,穩穩噹噹套住了一隻毛絨小熊。
秦可馨張大了嘴。「你怎麼做到的?」
「手腕穩。」蘇傾影語氣很平淡。「跳舞的基本功。」
她把小熊遞給秦可馨。
「送你了,別嚎了。」
秦可馨抱著小熊,臉上樂開了花。
陳夜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心裡一陣舒坦。
這種相處方式,比在別院裡互相提防的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下午三點多,四個人在鎮上的一家奶茶店坐下歇腳。
柳歡點了杯熱牛奶,秦可馨要了大杯奶茶加珍珠,蘇傾影要了杯純茶。
陳夜什麼都沒點,就坐在那兒看著她們三個聊天。
秦可馨在講自己以前出差的時候在機場迷路的糗事,柳歡聽得直搖頭,蘇傾影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陳夜覺得這一天過得太快了。
從來沒有哪個下午,讓他覺得這麼鬆弛。
不用算計,不用演戲,不用去想新城的那些破事。
就這麼坐著,看她們笑,聽她們拌嘴他就夠了。
傍晚五點多,天色暗得很快。
蘇傾影開車把四個人送回了一號私湯別院。
進了屋,暖氣撲面而來。
秦可馨把特產袋子往玄關一扔,整個人攤在沙發上。
「走了一天,腿都要斷了。」
柳歡脫了外套掛好,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慢慢喝著。
蘇傾影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換了棉拖鞋,去燒熱水。
陳夜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窗外。
後院的方向,那片露天私湯冒著熱氣,霧蒙蒙的白煙在夜色里升起來。
他的腦子轉了起來。
「今天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吧。」
陳夜的語氣忽然變得特別體貼。
秦可馨趴在沙發上,嗯了一聲。
「要不晚上泡個溫泉放鬆一下?」
陳夜語氣隨意得不行。「後面那個私湯池子夠大,咱們四個一起泡,多暖和。」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秦可馨從沙發上彈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說什麼?四個人一起?」
「泡溫泉而已,怎麼了?」陳夜一臉無辜。「日式的那種,穿浴袍就行。」
「誰要跟你一起泡!」秦可馨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蘇傾影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水壺。
她看了陳夜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瘋了。
柳歡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地放下水杯。
「陳律師,你這想法挺前衛的。」
「不是前衛,是實用。」陳夜振振有詞。「我這右手不能碰水,得有人幫忙。」
「歡歡你懷著孕,泡溫泉對身體好。」
「可馨走了一天腿酸,熱水泡泡最解乏。」
「傾影腳踝有傷,中藥湯你總得泡吧?」
「正好一個池子全解決了,多省事。」
他把理由掰得清清楚楚,語氣誠懇得好像在做年終工作匯報。
秦可馨抱著沙發靠枕擋在胸前。
「你少在那兒強詞奪理,我不去!」
蘇傾影關上水壺,擦了擦手走出來。
「周醫生說了,柳歡泡溫泉水溫不能超過三十八度,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你是打算讓我們都泡涼水?」
陳夜立刻接話。
「那邊有兩個池子,一個熱的一個溫的,我查過了。溫的那個三十六度,正好適合歡歡。」
柳歡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提前做了功課。」
「當然了,你的事我什麼時候不上心過?」
陳夜語氣理所當然,然後話鋒一轉。
「穿浴袍泡又不會怎麼樣,就跟泡腳似的,只不過全身一起泡了而已。」
秦可馨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你閉嘴吧你!跟泡腳能一樣嗎!」
蘇傾影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她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鬆口。
柳歡轉著水杯,目光落在陳夜身上。
「你那隻手,真的不能碰水?」
「真的,周醫生的原話。」陳夜把包著紗布的右手舉起來。「你們不幫我,我就只能在外面干看著。」
「那你干看著不就行了。」柳歡淡淡開口。
陳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我干看著也行。只要你們去泡,我在旁邊坐著陪你們聊天。」
三個女人互相看了看。
誰都沒有再開口拒絕,但也沒有人點頭答應。
陳夜心裡清楚,這就是最好的信號。
沒有被當場斃掉的提案,就還有操作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