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療室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似的。
陳夜厚著臉皮站在兩人中間,嘴角掛著討好的笑,硬生生把這修羅場撐了下來。
秦可馨甩開他的手,理了理酒紅色的風衣領口。
「陳大律師這口才,不去天橋底下說書真是屈才了。」
「今天太晚了,本小姐要回去睡美容覺。」
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路過陳夜身邊時停了一下。
「三樓的圖紙你最好重做,要是有一根線走得不合我心意,你就自己住進去當守門大爺吧。」
陳夜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姿態放得極低。
蘇傾影撐著按摩床站起身,單腳點地,看都沒看陳夜一眼。
「我也回去了,明天舞團還要排練。」
「這地方烏煙瘴氣的,我怕待久了腳傷好不了。」
陳夜立刻湊上去,完好的左手極其自然地托住蘇傾影的胳膊。
「我送你們。」
「大晚上的,哪能讓兩位大小姐自己打車。」
秦可馨冷笑一聲,沒拒絕,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
陳夜半扶著蘇傾影跟在後面,到了樓下,秦可馨自顧自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陳夜小心翼翼地把蘇傾影安置在后座,還順手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腰後。
車子啟動,滑入新城的夜色。
車廂里安靜得讓人窒息。
秦可馨抱著胳膊,視線看著窗外,時不時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蘇傾影閉著眼睛靠在后座,仿佛前排的人都不存在。
陳夜握著方向盤,掌心全是冷汗。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蘇傾影依然閉著眼,但眉頭微微蹙著。
副駕駛的秦可馨突然開口:「明天把三樓的備用鑰匙給我,我得隨時去監工,免得有人又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陳夜趕緊應聲:「明早親自給您送過去。」
車子先停在新城舞團的公寓樓下。
陳夜下車拉開后座的門,剛想伸手去扶,蘇傾影已經自己單腳跳了下來。
「回去早點休息,明早我給你送城南的灌湯包。」
陳夜賠著笑。
蘇傾影沒接茬,一瘸一拐地進了公寓大門,背影清冷。
陳夜回到車上,繼續往市中心開。
一路上,秦可馨沒再說話,直到車停在她家樓下。
「你這端水功夫,不去馬戲團走鋼絲可惜了。」
扔下這句嘲諷,秦可馨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門合上,陳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靠在車門上,摸出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今晚這局,差點就粉身碎骨。
但好歹是穩住了,秦可馨要鑰匙,蘇傾影沒拒絕明天送早飯。
這就說明,她們心裡已經默認了莊園的安排,只是需要台階下。
陳夜掐滅菸頭,走到車尾,掀開後備箱。
他動作熟練地脫下沾了秦可馨蜜桃香水味的外套,扯下襯衫,換上一套乾淨的灰色休閒服。
接著拿起那瓶無香型除味噴霧,從頭到腳噴了三遍,連頭髮絲都沒放過。
確認身上只剩下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後,他才坐回駕駛室。
搞定了那兩位活祖宗,接下來,該去看看他的貼心小棉襖了。
晚上十一點半,陳夜推開柳歡別墅的門。
客廳留著一盞暖黃的地燈。
柳歡穿著寬鬆的孕婦睡裙,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本育兒手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聽到門響,她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
「老公,你來了?」
她趿拉著拖鞋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毫無防備的甜笑。
陳夜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撞了一下,左手一撈,將她帶進懷裡。
「怎麼還不睡?熬夜對寶寶不好。」
柳歡順勢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你不在,我一個人睡不踏實。」
「律所的事忙完了嗎?手還疼不疼?」
陳夜摟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腿上。
「忙完了,明天一早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只要把那六十二萬追回來,蘇辰母親的醫藥費就有著落了。」
柳歡心疼地摸了摸陳夜眼底的青黑。
「我老公真厲害。」
「那個王冉太壞了,就該讓她把錢全吐出來。」
陳夜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為了你和寶寶,我不得拼命賺錢嗎?」
「不然怎麼養得起你們。」
柳歡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解陳夜休閒服的扣子。
「你今天站了一天肯定累了,我去給你放水泡個澡。」
陳夜按住她作亂的手,把她往懷裡緊了緊。
「先不洗,讓我抱會兒,充充電。」
「今天在法庭上,那個被告律師胡攪蠻纏,我當時火氣上來,差點想掄椅子砸他。」
「但一想到你和寶寶還在家等我,硬是把火壓下去了。」
柳歡一聽,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可別亂來呀!」
「你這右手還包著紗布呢,真打起來吃虧了怎麼辦?到時候誰抱寶寶?」
陳夜看著她滿眼擔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故意舉起那隻裹著厚重紗布的右手,在柳歡眼前晃了晃。
「放心吧,我這手殘著呢,只有挨揍的份。」
柳歡趕緊捧住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兩下。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換藥吧,紗布都髒了。」
陳夜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奶香味。
「不用去醫院,你給我吹吹就神清氣爽了。」
柳歡被他弄得發癢,笑著往後躲。
「別鬧,手傷不是小事。」
陳夜抬起頭,收斂了笑意,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歡歡,城南那個大莊園的一樓,我讓人加急收尾了。」
「用的全是進口的頂級母嬰環保材料,連膠水都是可食用的級別。」
「等過幾天除甲醛的團隊撤了,我就帶你搬過去。」
柳歡的眼睛瞬間亮了,雙手緊緊揪著陳夜的衣襟。
「真的?太好了!」
「這別墅太空了,晚上風一吹,我總做噩夢。」
「搬去莊園,你是不是就能天天陪我了?」
陳夜捏了捏她的臉頰。
「當然,一樓那個帶陽光房的主臥就是給你留的。」
「到時候擺滿你喜歡的綠植,放個搖搖椅,你每天就在那曬太陽做胎教。」
柳歡聽著他的描繪,眼眶微微泛紅。
她靠在陳夜胸口,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
「老公,你說寶寶叫什麼好?」
陳夜的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掌心溫熱。
「不急,慢慢想。」
「男孩就叫陳慕歡,讓他以後跟我一樣,一輩子護著你。」
「女孩就叫陳念歡,做個貼心的小棉襖。」
柳歡感動得一塌糊塗,仰起頭在陳夜唇上啄了一下。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陳夜眼神一暗,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加深了這個吻。
客廳里的溫度悄然攀升。
柳歡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軟綿綿地推著他的胸膛。
「老公……別在這兒……」
陳夜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啞。
「那回房間。」
他站起身,完好的左手穿過她的腿彎,單手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
柳歡驚呼一聲,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你小心手!」
陳夜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步履平穩。
「抱你的力氣,我永遠用不完。」
臥室門被踢開,又輕輕合上。
大莊園的最後一塊拼圖已經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