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跨坐在陳夜腿上,眼淚還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揪著陳夜的襯衫領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
「我知道我沒沒有可馨姐她們那麼有錢有勢……」
「我就是個打雜的,你幹嘛要這麼欺負我啊……」
陳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聳動的肩膀,心裡門清。
這小丫頭是借著委屈,在這兒給他上眼藥呢。
但他沒拆穿,畢竟他這人吃軟不吃硬,最受用這種毫無攻擊性、滿眼都是他的依賴感。
陳夜輕笑一聲,左手拇指粗糙的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淚珠。
「行了,妝都哭花了,等會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在辦公室怎麼你了。」
安然紅著眼睛瞪他,賭氣地扭過頭。
「花就花!反正你也不在乎!」
陳夜手指順勢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回來,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什麼時候說不管你了?」
「去準備委託代理合同和授權委託書。」
「這個案子,你來掛名主辦律師。」
安然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
陳夜身體微微前傾,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我會作為指導律師在背後教你怎麼打。」
「去法院閱卷、會見當事人、出庭辯護,我手把手帶你。」
「等案子贏了,新城律師圈最耀眼的新星就是我們的小安律師。」
安然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一把抱住陳夜的脖子,在他側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真的嗎?老公你太好了!」
陳夜被她蹭得有些心猿意馬,用左手拍了拍她的腰。
「我可不是白幫的,你得拿出點誠意來。」
安然破涕為笑,連連點頭。
「只要能打贏,讓我幹什麼都行!」
陳夜指了指茶几上的那疊材料。
「先把這份卷宗從頭到尾看三遍,把所有疑點標記出來。」
「下午跟我去一趟看守所,見見咱們的當事人。」
安然立刻從他腿上彈起來,理了理包臀裙,高高興興地抱著材料跑了出去。
陳夜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重新靠回老闆椅上,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梳理案情。
這個案子的核心爭議點,在於王剛的行為是否超出必要限度。
檢方肯定會抓住王剛持刀反擊、導致一人死亡的後果大做文章,主張防衛過當。
陳夜冷笑了一聲。
半夜被十幾人暴力破門,父母被打倒在地。
在那種極端的恐懼和混亂下,要求一個普通農民保持理智,精確控制防衛力度?
純屬扯淡!
他敲了敲桌面,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辯護策略。
第一步,必須把這起事件定性為嚴重的黑惡勢力暴力犯罪,而不是普通的強拆糾紛。
第二步,充分利用網絡輿論,把西陵那邊的暗箱操作全部抖出來。
只要把水攪渾,檢方的壓力就會成倍增加。
陳夜睜開眼睛,瞥了一眼自己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
看來,這個工傷還得繼續裝下去。
法庭上,一個帶著重傷、為了正義死磕到底的律師形象,絕對能賺取更多的同情分。
下午兩點,陳夜帶著安然驅車前往新城看守所。
一路上,安然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從卷宗里發現的疑點。
「陳律師,出警記錄上的時間有問題。」
「案發時間是凌晨兩點十分,但警方到達現場卻是凌晨三點半。」
「這中間的一個多小時,那些強拆人員完全有時間銷毀兇器和偽造現場!」
陳夜點了點頭,對安然的敏銳表示讚賞。
「看得很仔細,這是個致命的突破口。」
「等會見到王剛,重點摳這一個小時裡的細節。」
車子停在看守所門外。
陳夜拿出律師證和會見手續,辦理了登記。
兩人在會見室里等了十幾分鐘,鐵門被推開。
兩名管教帶著一個穿著黃色馬甲、戴著手銬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三十出頭,頭髮剃得很短,面容憔悴,眼神透著一股死灰般的呆滯。
他就是王剛,那個被關押了半年多的老實農民。
王剛在鐵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銬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抬頭看了陳夜和安然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沙啞。
「你們走吧,我不用律師。」
「檢察院的人說了,只要我認罪認罰,就能給我判個無期。」
「要是我死不認罪,就得判死刑。」
王剛把頭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顫抖。
「我死了不要緊,我爸媽還指望我給他們養老……」
安然聽到這話,眼圈又紅了,剛想開口勸說,陳夜卻用左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陳夜看著鐵窗對面的王剛,語氣平靜得有些冷酷。
「認罪認罰?你覺得你犯了什麼罪?」
王剛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我……我殺了人。」
陳夜嗤笑一聲,把手裡的卷宗「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放屁!」
「別人大半夜砸你家的門,打你的爹媽,你拿刀保護他們,這叫殺人?」
「這叫正當防衛!你無罪!」
王剛被陳夜的氣勢震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陳夜身體前傾,隔著鐵窗死死盯著王剛的眼睛。
「你爸媽今天早上跪在我辦公室的木地板上,求我救你。」
「他們為了你的案子,把家底都掏空了,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連飯都吃不起。」
「你現在輕飄飄一句認罪認罰,對得起他們在外面受的罪嗎?」
王剛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眼淚奪眶而出,雙手捂著臉痛哭起來。
「那我能怎麼辦啊!他們有錢有勢,我鬥不過他們啊!」
陳夜坐回椅子上,把一份空白的委託代理合同順著鐵窗的縫隙推了進去。
「鬥不過也得斗。」
「簽了這份合同,我保證讓你堂堂正正地走出這個大門。」
「那天晚上闖進你家的暴徒,一個也跑不掉。」
王剛看著那份合同,顫抖著手拿起了筆。
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絕境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陳夜收好合同,轉頭看向安然。
「開始問話,把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給我摳出來。」
安然深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打開筆記本進入了工作狀態。
一場對抗地方勢力和檢方的硬仗,正式拉開帷幕。
陳夜看著認真做筆錄的安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等這案子打完,安然的名氣打出去了,律所的業務肯定會迎來爆發。
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髒活累活甩給下面的人。
自己則可以安心回城南大莊園,享受齊人之福了。
想到今晚還要回去驗收秦大小姐的房間,陳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