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看守所大門外,陽光有些刺眼。
安然抱著厚厚一沓筆錄,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夜身後。
小丫頭現在滿面紅光,包臀裙下的小碎步邁得輕快,走路都帶風。
剛才在會見室里,她按照陳夜的指導,把案發當晚的每一個細節都摳得死死的。
「陳律師,這案子咱們贏定了!」
安然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興奮地拍了拍手裡的材料,還不忘沖陳夜甜甜一笑。
「王剛說得很清楚,當時黑燈瞎火的,對方拿著滅火器亂噴。」
「他根本看不清前面是誰,亂揮刀完全是出於本能的恐懼。」
陳夜用完好的左手拉過安全帶扣上,單手打著方向盤,嘴角挑起一抹玩味。
「別高興得太早。」
車子剛駛出看守所前面的林蔭道,陳夜扔在儀錶盤上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張靈溪。
安然瞥了一眼屏幕,小聲嘀咕了一句:「靈溪姐好會挑時候呀。」
嘴上說著,她卻乖巧地閉上了小嘴,身子不留痕跡地往陳夜那邊傾了傾。
陳夜按下免提,張靈溪焦急的聲音立刻在車廂里炸開。
「陳律,你看熱搜了嗎?」
「西陵區那個強拆案的輿論徹底爆了,咱們律所被人肉了!」
陳夜挑了挑眉毛,一腳油門把車開上主幹道。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說重點。」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敲擊鍵盤聲。
「市檢察院剛出了通報,主控公訴人定下來了,是趙廷!」
聽到這個名字,坐在副駕駛的安然適時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輕輕扯住了陳夜的衣角。
「趙廷?那個號稱新城司法界鬼見愁的趙廷?」
陳夜反手用左手拍了拍安然的手背,對著電話問:「他放什麼屁了?」
「他十分鐘前接受了法治頻道的採訪,拋出了控方的四點核心邏輯。」張靈溪語速極快。
「安然在你旁邊吧?讓她搜一下新城法治的官微,視頻現在全網都在瘋轉。」
安然趕緊掏出手機,點開熱搜第一的視頻,把音量調大雙手捧著舉到陳夜耳邊。
視頻里,一個戴著眼鏡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第一,對方入戶的目的是暴力拆遷,主觀上並非殺人綁架,威脅程度有限。」
「第二,死者雖然持有高壓滅火器,但噴射方向是軀幹,並未直接擊打王剛及其父母的致命要害。」
「第三,王剛使用的殺豬刀屬於管制刀具,致死傷深達十幾厘米,手段極端過激。」
「第四,也是最核心的一點。結果致死,已經遠遠超出了必要防衛的限度。」
視頻播放完畢,張靈溪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陳律,這四條邏輯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堪稱鐵桶陣。」
「現在網上全在罵王剛是殺人犯,罵咱們君誠律所是吃人血饅頭。」
安然低頭點開評論區,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拿殺豬刀捅死人還想脫罪?」
「君誠律所那個叫陳夜的,就是個專門給有錢人洗地的流氓律師!」
「聽說這次主辦律師是個叫安然的新人?估計就是個爬床上位出來賣臉的草包!」
看到最後一條,安然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解開安全帶,軟著身子直接靠到了陳夜的肩膀上,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老公……他們罵得好難聽。」
「明明是那幫人先動手的,他們憑什麼說我是出來賣的草包……」
她一邊抽泣,一邊用飽滿的胸口有意無意地蹭著陳夜的手臂,把那套惹人憐愛的把戲拿捏得死死的。
張靈溪在電話那頭聽到了安然的撒嬌,沉默了兩秒,聲音冷了幾分。
「趙廷還在採訪最後放了話,說結果大於一切。這句話現在成了網上的金科玉律。」
陳夜冷笑了一聲,左手順勢捏了捏安然軟乎乎的臉頰。
「結果大於一切?這老小子是把法律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單手猛打方向盤,車子在路口漂移般拐了個彎。
「靈溪,讓技術部把網上的帖子都存檔。」
「律所大門關緊,保安加倍。遇到記者直接報警,不接受任何採訪。」
掛斷電話,陳夜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裝可憐的安然。
「怎麼?這就嚇得往我懷裡鑽了?」
安然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這可是趙廷啊……市檢的王牌,很少輸過官司的。」
「他這四點邏輯太嚴密了,而且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我連門都不敢出了。」
陳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左手指腹懲罰性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出息。」
「趙廷這四點邏輯,聽起來牛逼轟轟,其實全是扯淡。」
陳夜把車速放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第一點,入戶目的是拆遷不是殺人?簡直放屁。」
「大半夜的,十幾條壯漢拿著鐵棍砸爛你家大門衝進來。」
「你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問他們『大哥你們是來拆房子的還是來殺我的』?」
安然愣住了,連裝哭都忘了,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陳夜繼續拆解。
「第二點更可笑,滅火器沒砸中要害?」
「在那種漆黑一片、極度混亂的情況下,誰能判斷對方的兇器會落在哪?」
「難道要等對方把鐵棍砸碎了你爹的腦袋,你才能確定對方有致命威脅?」
安然的眼睛亮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了陳夜的胳膊。
「陳律師,你的意思是,趙廷在用上帝視角要求當事人?」
陳夜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算你還沒蠢到家,沒白疼你。」
「法律不能強人所難。這就是我們反擊的核心。」
「至於他說的第三點和第四點,什麼手段過激、結果致死。」
「純粹是倒果為因。」
「別人拿著重武器群毆,你拿把刀反擊,這叫過激?」
「死人了就一定是防衛過當?那刑法里的無限防衛權是寫著玩的?」
陳夜把車開進君誠律所所在大廈的地下車庫。
車剛停穩,前面就閃起了一片刺眼的閃光燈。
七八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接把車頭堵死了。
「陳律師!請問您接這個案子是為了炒作嗎?」
「陳律師,網傳您收了被告家屬天價代理費,這事屬實嗎?」
話筒砰砰砰地敲打著車窗玻璃。
安然嚇得驚呼一聲,本能地縮進了陳夜懷裡,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襯衫。
陳夜看都沒看那些記者一眼。
他掛上倒擋,猛踩油門。
汽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往後退了五六米,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幾個記者嚇得尖叫著散開,連滾帶爬地躲避。
陳夜單手一轉方向盤,車子直接繞開人群,穩穩地停在了大廈的電梯口。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右手依舊纏著那惹眼的厚重紗布。
轉身拉開副駕駛的門,陳夜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攬住安然纖細的腰肢,將腿軟的她半摟半抱地拽了下來。
幾個記者還不死心,舉著話筒沖了過來。
「陳律師,您對趙廷公訴人那句『結果大於一切』有什麼回應?」
陳夜停下腳步,把安然護在自己沒有受傷的左側,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那個提問的記者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冷笑。
「回去告訴趙廷。」
「法庭上見真章。靠嘴炮定罪的話,還要法官幹什麼?」
說完,他護著安然跨進電梯。
電梯門在記者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狹小的空間裡,安然靠在電梯廂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陳夜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心裡的恐懼突然散了一大半。
雖然這個男人平時沒個正經,還總是變著法地欺負她。
但關鍵時刻,他單手護著她的那種狂妄,真的讓人腿軟。
陳夜低頭看了她一眼,左手撐在她耳邊的廂壁上,將她圈在懷裡。
「晚上回去把卷宗再背兩遍。」
「明天跟我去一趟檢察院,會會那個趙廷。」
安然用力點了點頭,仰起臉看著他,眼神里拉滿了崇拜與水潤的媚意。
她大著膽子伸手環住陳夜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老公,你剛才單手倒車的樣子……好帥呀。」
「只要能跟著你,全網罵我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