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新城的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陳夜將車穩穩停進秦可馨那套市中心大平層豪宅的地下車庫。
他沒急著下車,而是熟練地打開扶手箱,拿出一瓶無香型的除味噴霧,從頭到腳細細噴了一遍。
徹底蓋住白天在律所沾染的菸草味,以及安然靠在他身上時留下的那股甜膩香水味。
做完這套無縫切換的準備工作,他才推開車門,走向直達頂層的專屬電梯。
今晚的硬仗,是安撫秦可馨這位余怒未消的大小姐。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
陳夜剛繞過玄關,就聽見寬敞的客廳里傳來晚間新聞的播報聲。
秦可馨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真絲睡袍,慵懶地陷在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里。
她雙腿優雅地交疊,真絲面料順著大腿滑落,白皙勻稱的小腿在暖色調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手裡端著半杯羅曼尼康帝,目光正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陳夜白天在地下車庫單手倒車、強硬懟記者的畫面。
「喲,這不是咱們新城第一大狀陳夜嗎?」
聽到腳步聲,秦可馨連頭都沒回。紅唇輕啟,語調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酸意。
「白天在鏡頭前護著小助理威風凜凜,晚上怎麼像做賊似的溜進我的地盤了?」
陳夜換上拖鞋,厚著臉皮湊了過去。
他挨著秦可馨坐下,故意把那隻裹著厚重紗布的右手,明晃晃地搭在沙發靠背上,左手順勢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天地良心,我這可是剛忙完案子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復命了。」陳夜低頭嗅了嗅她頸間迷人的蜜桃香,聲音壓得很低。
秦可馨嫌棄地拿手肘頂了他一下,順勢避開他的觸碰,眼底的精光卻沒減半分。
「少給我灌迷魂湯。」
「昨天說好的,莊園三樓的備用鑰匙呢?本小姐要隨時去監工,省得某些人借著除甲醛的名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金屋藏嬌。」
陳夜心裡暗笑,這女人的領地意識還真是強得可怕。
他從左邊口袋裡摸出一把泛著金屬光澤的磁吸鑰匙,討好地塞進秦可馨的手心。
「早準備好了,三樓的絕對控制權,只屬於你。」
秦可馨握著鑰匙,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她放下酒杯,指了指電視屏幕上還在發酵的網暴彈幕。
「洗地狗、黑心狀棍……你看看網上把你罵成什麼樣了?」
她轉過頭,收起了剛才的玩笑心思,眼神變得極其專業且銳利。
「那個趙廷背景硬得很,是個出了名的死腦筋。他拋出的那四點邏輯,明面上看無懈可擊,實際上他最核心的殺招,一定是法醫鑑定報告。」
陳夜挑了挑眉,左手把玩著秦可馨散落的一縷長發:「那秦大律師有何高見?」
秦可馨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展現出令人目眩的知性美。
「王剛用的是殺豬刀。如果是盲目揮舞,刀口的角度和深淺應該是不規則的。」
「但如果法醫報告顯示,他連捅的三刀都精準避開了堅硬的肋骨,直達臟器。
趙廷絕對會咬死這一點,說這是冷靜狀態下的精準擊殺,從而推翻防衛過當,直接定性為故意殺人。」
陳夜的眼神亮了。這女人不僅長得要命,腦子更是好使得讓人驚喜。
「所以呢?」陳夜故意逗她。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前傾,睡袍領口露出大片令人血脈僨張的雪白。
「所以你得找運動醫學和犯罪心理學的專家背書。在凌晨被破門、極度恐慌的絕境下,人的腎上腺素飆升,會出現肌肉的應激性機械重複。」
「這根本不是什麼冷靜的精準擊殺,而是人在面臨死亡威脅時,大腦失控下的本能痙攣穿刺!」
秦可馨盯著陳夜的眼睛,語氣篤定:「用生物學本能,去破他的結果導向,這是唯一的活路。」
陳夜看著眼前這個美艷不可方物,又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女人,心頭的火瞬間被點燃了。
「秦大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認真的樣子,有多要命?」
陳夜沒等她反應,完好的左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重重地吻了下去。
「唔……你手……」秦可馨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很快便在這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中軟了身子。
酒紅色的真絲睡袍順著圓潤的香肩悄然滑落,堆疊在腰間。
窗外秋雨綿綿,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兩人在案情的餘溫中展開了一場更為激烈的「辯論」。
直到深夜,秦可馨才帶著一身細汗和滿足的倦意,如同溫順的貓咪般蜷縮在陳夜懷裡,沉沉睡去。
陳夜靠在床頭,單手把玩著打火機,腦海里反覆推演著秦可馨剛才的提議,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第二天上午。
新城市檢察院。
莊嚴肅穆的辦公大樓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感,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冷白色的燈光。
安然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懷裡緊緊抱著厚重的卷宗。她踩著高跟鞋走在陳夜身側,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陳夜倒是悠哉游哉。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用厚重的紗布吊在脖子上,步伐閒散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兩人剛走到三樓的閱卷室門口,迎面走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多歲,穿著筆挺的檢察官制服。寸頭,劍眉,手裡端著一個黑色保溫杯,步伐沉穩。
正是市檢王牌公訴人,趙廷。
趙廷身後的助理看到陳夜,立刻湊上前低聲耳語了一句。
趙廷停下腳步,目光極其冷淡地在陳夜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那隻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右手上。
「君誠律所,陳夜。」
趙廷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就像在宣讀一份毫無感情的判決書。
「看來陳律師為了博取眼球,連命都不要了。帶著這麼重的傷,還要來搶這個風頭。」
陳夜停下腳步,笑眯眯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不是怕趙檢工作太枯燥,特意來給您添點堵嘛。」
趙廷沒有理會陳夜的調侃,而是將視線移向了站在一旁、已經有些腿軟的安然。
他瞥了一眼安然胸前的實習律師徽章,語氣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安律師是吧?聽說這個案子,你是主辦?」
安然被他強大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結結巴巴地開口:「是……是的,趙檢。」
趙廷往前邁了半步。
「卷宗第三頁的法醫鑑定報告,你看了嗎?」
「王剛用殺豬刀連捅死者三刀,三刀全部避開堅硬的肋骨,精準刺入臟器,最深的一刀直達脾臟。」
趙廷盯著安然的眼睛,一字一頓:「在極度恐慌、視線受阻的凌晨,一個沒受過專業訓練的農民,能刀刀避開骨骼?
這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精準擊殺,你管這叫防衛本能?」
安然的臉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背得滾瓜爛熟的法條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就在安然快要扛不住這股高壓時。
陳夜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安然面前,徹底隔絕了趙廷的視線。
他用完好的左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笑了。
「趙檢,這大清早的,拿法醫報告嚇唬一個小姑娘,有失身份吧?」
陳夜收起笑容,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
「既然你喜歡摳細節,那咱們就聊聊醫學和法理。」
「案發凌晨兩點,十幾條壯漢拿著破拆工具和高壓滅火器,直接砸爛了大門。王剛被滅火器直噴面門,視線完全受阻,呼吸衰竭。」
陳夜逼近一步,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擲地有聲。
「在面臨死亡威脅的絕境下,人的腎上腺素飆升,會出現極其嚴重的『隧道視覺』和肌肉的應激性機械痙攣!」
「他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麼,那三刀避開肋骨,純粹是肌肉在極度恐慌下的無意識重複穿刺!」
陳夜盯著趙廷的眼睛,字字誅心。
「你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喝著茶,要求一個正在被暴徒群毆的農民,像外科醫生一樣精確控制殺豬刀的深度和避開要害?」
「如果不捅那三刀,躺在太平間裡的,就是他們一家三口!」
「刑法第二十條規定的無限防衛權,在你的卷宗里,難道只是個擺設嗎!」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廷身後的兩個助理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在新城司法界,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指著趙廷的鼻子,用如此硬核的邏輯把他懟到牆角。
趙廷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不再和陳夜做口舌之爭。
「陳夜,法庭不是你詭辯的舞台。」
「死了一個人,這是鐵打的事實。結果致死,就必須承擔法律後果。」
陳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身拉住安然的手腕,徑直往閱卷室走去。
「是嗎?」
「那咱們就法庭上見。」
陳夜推開閱卷室的門,回頭丟下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零敗訴的神話,怎麼在全網直播的庭審上,用你那套死人最大的狗屁邏輯,把一個保衛父母的兒子送上斷頭台。」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走廊里壓抑的氣氛。
安然靠在門板上,看著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陳夜,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陳夜單手護著她,用那套嚴絲合縫的硬核邏輯把不可一世的趙廷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簡直帥得讓人腿軟。
陳夜用左手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她的花痴。
「別看了,趕緊閱卷。」
「趙廷那老狐狸剛才拿法醫報告試探,說明他早就把證據鏈做死了。
今天就是把眼睛看瞎了,也得把他的鐵桶陣給我找個窟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