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新城市的秋雨終於停了。空氣裡帶著些許冷意。
陳夜輕手輕腳地從秦可馨的大床上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旁。平日裡雷厲風行的秦大律師,此刻正半張臉埋在絲絨枕頭裡,睡顏透著一絲難得的嬌憨。
陳夜非常識趣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跑腿軟體。
下單了市中心那家老字號的皮蛋瘦肉粥,特意備註了放在豪宅一樓大堂的恆溫外賣櫃裡。
秦大小姐昨晚被折騰到半夜,這會兒估計連下床的力氣都沒了。陳夜扯過一張便簽紙,拔下筆帽。
【粥在樓下恆溫櫃,記得微波爐熱一分鐘。我去律所賺錢給你買酒了。】
字跡龍飛鳳舞。他把便簽壓在床頭的玻璃水杯下,順手理了理秦可馨散落的鬢髮,這才轉身離開。
來到地下車庫,陳夜徑直走向自己的車,打開了後備箱。
裡面掛著四五套不同材質和風格的外套,旁邊還整齊地碼著除味噴霧、漱口水和不同款式的備用手錶。
陳夜脫下那件不可避免沾上了秦可馨木質香水味的風衣。
他換上一件乾淨柔軟的淺色針織開衫,拿起無香型除味劑,面無表情地對著自己從頭到腳噴了兩遍。
確認身上只剩下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後,他才滿意地坐進駕駛座。
今天上午的行程表,嚴絲合縫得像是在打一場微操戰役。
先接柳歡去醫院,再折回城南餵蘇傾影。
端水大師的日常,就是這麼枯燥,且刺激。
八點整,陳夜的車準時停在柳歡居住的老別墅門外。
柳歡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孕婦裙,雙手習慣性地護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溫婉得像是一幅畫。
看到陳夜下車,她快步迎了上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吊在胸前的右手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手還沒消腫呢,怎麼不在家多睡會兒?」柳歡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左臂,語氣里滿是心疼。
「今天是你複查的日子,我哪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醫院擠。」
陳夜用完好的左手替她擋著車門頂,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柳歡臉頰微紅,坐進副駕駛,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聽張律師說,你昨天接了個吃力不討好的強拆案,網上還有人罵你……」她有些擔憂地看著陳夜。
陳夜單手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語氣輕描淡寫。
「案子有安然他們盯著。網上的鍵盤俠不用理會。」
「天大的事,也沒陪你們娘倆產檢重要。」
走廊里人聲鼎沸,消毒水味混雜著焦慮的情緒。
陳夜全程用左手半摟著柳歡的腰,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不僅要防著路人撞到她,還得時刻注意別讓人碰穿了自己裝傷的右手。
排了足足一個小時,兩人才坐進VIP專家門診。
戴著老花鏡的主任醫師看著B超單,連連點頭。
「胎心很有力,各項指標都在優良線上。孕婦最近心情應該保持得不錯。」
醫生摘下眼鏡,轉頭看著陳夜,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讚許。
「小伙子挺上心啊。自己傷成這樣了,還堅持來陪護。」
「現在這年頭,像你這麼負責任的准爸爸可不多見了,要保持啊。」
陳夜臉不紅心不跳,微笑著點頭接下了這份誇獎。
「應該的。她懷著孕辛苦,我受點傷算什麼。」
柳歡坐在一旁,眼眶有些發熱。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陳夜那隻溫熱的左手,覺得這陣子所有的擔驚受怕都有了依靠。
拿著報告走出醫院,陳夜開車將柳歡送回老別墅。
車停在院外,陳夜沒急著解鎖車門,而是轉頭看向柳歡。
「歡歡,咱們那個莊園的一樓,硬裝已經全部收尾了。用的全是德國進口的最高標準母嬰材料。」
他看著柳歡的眼睛,語氣溫柔。
「等這幾天甲醛測試過關,我就安排搬家公司來接你。」
「一樓那個帶陽光房的主臥是留給你的,出門就是草坪,以後你在院子裡散步也安全。」
柳歡愣了一下,隨即感動得眼眶泛紅。她靠在陳夜的肩膀上。
「陳夜,其實住哪都不重要……只要你別太累了。」
陳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了幾句,看著她走進別墅大門。
隨後,他看了一眼腕錶,上午十點一刻。
時間卡得剛剛好。
他一腳油門把車開到兩個街區外,再次下車,開啟了第二輪後備箱換裝程序。
十分鐘後,陳夜拎著一份剛出爐的招牌蟹黃灌湯包,站在了蘇傾影的公寓門外。
那天晚上在莊園二樓的修羅場還歷歷在目。
他很清楚,蘇傾影雖然暫時被壓住了火,但這位清冷舞者的骨子裡,傲氣一點都沒少。
這頓包子,就是來順毛的。
門鈴響了半分鐘,門才被拉開。
蘇傾影穿著一套灰色的修身瑜伽服,長發用一根抓夾隨意挽在腦後。她的右腳踝纏著紗布,只能單腳點地撐著門框。
看到陳夜,她冷哼了一聲,眼神涼颼颼的。
「陳大律師真是日理萬機啊,我還以為你早把我這個殘廢拋到腦後了。」
陳夜揚了揚手裡的餐盒,順勢用肩膀擠開門縫走了進去。
「蘇大仙女的吩咐,我就是斷了兩條腿,用手爬也得把飯送來不是?」
蘇傾影白了他一眼,單腳跳著往客廳走。「少貧嘴,手都殘了還到處亂跑。」
陳夜把餐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濃郁的蟹黃香氣瞬間飄了出來。
蘇傾影原本還想端著架子,但舞者常年控制碳水,此刻聞到這股味道,喉嚨不自覺地咽了一下。
「趁熱吃,老字號的我排了半小時隊。」陳夜把筷子遞過去。
蘇傾影接過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小口,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陳夜坐在她對面,目光順勢落在了她那隻沒穿襪子的右腳上。
腳踝處腫得像個饅頭,紅得有些嚇人。
「那天晚上沒敷冰袋,昨天又硬撐著沒管,腫成這樣了?」陳夜皺了皺眉。
蘇傾影停下筷子,沒好氣地瞪他。
「你還有臉提那天晚上?要不是你那個好客戶秦大小姐突然發神經來砸門,我至於連冰袋都敷不上嗎?」
陳夜乾咳了一聲,果斷髮揮臉皮厚的優勢。
「那真是個意外。她非要大半夜去驗收三樓的酒窖,我總不能把財神爺往外推。」
「再說了,二樓那個理療室可是我專門按你的標準定製的。隔音材料全是頂配,門一關,誰也吵不到你。」
蘇傾影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解釋只信了一半。
「少拿這種話來套我。你敢說,你沒存著把我們倆圈在一棟房子裡的心思?」
眼看話題要朝著危險的方向滑落,陳夜果斷起身。
「說這些掃興的幹嘛。你先吃,我給你把藥換了。」
半小時後。
陳夜半蹲在沙發前,將蘇傾影的右小腿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蘇傾影的腳背白皙骨感,足弓的弧度極其漂亮,只是腳踝的紅腫破壞了這份美感。
陳夜用左手拿過一瓶紅花油,倒在掌心用力搓熱。
「忍著點。」
帶著滾燙溫度的左手,直接覆上了蘇傾影的腳踝。
「嘶——」蘇傾影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把腿抽回來。
舞者的腳踝是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陳夜卻沒有鬆手,他左手微微用力,指腹精準地卡在紅腫的穴位上,拇指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緩慢而深重地揉捏起來。
「別躲。淤血不揉開,你這半個月都別想進排練室。」陳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力道從最初的疼痛,漸漸轉變為一種酸麻的溫熱。
蘇傾影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陳夜專注的側臉。
他那隻包成粽子的右手虛虛地護在旁邊,完好的左手卻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掌控著她最在意的部位。
那種酥麻感順著小腿一路往上躥。
蘇傾影的呼吸不知不覺亂了節奏。她咬著下唇,修長圓潤的腳趾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了起來。
「你這隻手……真的不用去醫院重新看看嗎?」
她別過臉,試圖用說話來掩飾身體的輕顫,語氣裡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化。
陳夜抬頭,捕捉到了她眼尾那一抹泛起的微紅。
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左手拇指在她足弓的軟肉上輕輕颳了一下。
「怎麼?心疼了?」
蘇傾影渾身一僵,耳根瞬間紅透。
「誰心疼你了!我是怕你手徹底廢了,以後沒人給我跑腿買包子!」
陳夜低聲笑了起來,沒有戳穿她的傲嬌,動作卻放輕柔了許多。
重新包紮好彈力繃帶後,陳夜站起身,抽了張濕巾擦手。
「行了。這幾天老實呆著,要是讓我知道你偷跑去練舞,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蘇傾影,轉身朝玄關走去。
「律所還有個棘手的案子,我先走了。」
蘇傾影單腳站在沙發旁,看著他的背影,破天荒地補了一句。
「王剛那個案子,網上罵得很髒。你自己……注意點分寸。」
陳夜拉開門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左手。
「放心。就憑趙廷那個書呆子,還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中午十二點。
陳夜坐進車裡,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想著這一上午的極限拉扯。
安撫了秦大小姐的脾氣,穩住了柳歡的胎教情緒,又順手給蘇傾影這隻傲嬌的貓順了毛。
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踩在修羅場爆炸的邊緣,卻又安全落地。
這種走鋼絲般的刺激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處於一種興奮的活躍狀態。
陳夜看著後視鏡里自己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打理完這些兒女情長,接下來該教教趙廷,什麼叫做真正的殘忍了。
他一腳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的箭,朝著君誠律所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