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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你管這叫尋釁滋事?咱們庭審直播見!

2026-09-17 03:30:42 作者: 青城驛站站長

  西陵區坑窪不平的鄉道上,黑色轎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安然坐在副駕駛,手裡的卷宗差點掉在腳墊上。

  「哎呀,靈溪姐,前面那麼大個坑你怎麼不繞一下呀?」

  她揉了揉肩膀,轉頭看向後排的陳夜,聲音瞬間夾了起來,透著甜膩的嬌嗔。

  「陳律師,你那隻右手本來就沒消腫,再這麼顛下去,我可要心疼死了。」

  開車的張靈溪面無表情,雙手穩穩地控著方向盤,連眼皮都沒抬。

  「安律師要是覺得晃,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畢竟卷宗上的東西,科班出身的主辯律師,不是應該昨晚就背熟了嗎?」



  「靈溪姐沒成過家可能不懂。」

  「昨晚陳律師手上有傷,洗漱換藥多費事呀。我光顧著照顧他了,哪有時間複習卷宗呢?」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幾度。

  張靈溪眼神一冷,腳下油門微踩,車子毫不避諱地碾過一個土包。

  安然驚呼一聲,腦袋差點撞到車窗扶手。

  「不好意思,路況太差了。」張靈溪語氣平淡,毫無歉意。

  陳夜靠在后座,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嘴角挑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他太清楚這兩個女人之間在較什麼勁了。

  安然這是在借著案子的主導權和所謂的「親密關係」,向張靈溪宣示主權。

  而張靈溪,顯然沒打算慣著她。

  有競爭才有動力,他樂得坐在後排,看這種因他而起的內卷。

  車子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廢墟前停下。

  這就是王剛家的自建房,周圍拉著破爛的警戒線,滿地都是帶著泥漿的殘磚碎瓦。

  三人推門下車。

  安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精緻的細高跟皮鞋,眉頭微微皺起。

  她站在相對乾淨的水泥路沿上,不肯往裡走,轉頭看向張靈溪。

  「靈溪姐,你去把那幾扇破門的合頁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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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牆上的那些白色粉末痕跡,記得拍個特寫。我在這邊負責統籌錄音。」

  張靈溪穿著幹練的平底馬丁靴,沒搭理她那副狐假虎威的官腔。

  一言不發地踩進泥濘里,拿起相機開始有條不紊地取證。

  陳夜站在一旁,翻看著張靈溪剛才遞過來的前期走訪記錄。

  結合現場的滿目瘡痍,案發當晚的畫面已經在他腦子裡拼湊成型了。

  凌晨兩點半。

  十二個手持鋼管和鐵鍬的社會閒散人員,摸到了王剛家門外。

  帶頭的人直接開動了破碎機。

  巨大的轟鳴聲在黑夜裡炸開,防盜門連帶著門框被硬生生震碎剝落。

  強拆人員踹開臥室門,為了防止王剛反抗,直接拔掉了大號乾粉滅火器的插銷。

  對著屋裡就是一通狂噴。

  漫天的白色粉塵把臥室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盲區,緊接著就是棍棒砸下的悶響和慘叫。

  這就是趙廷在卷宗里粉飾的「民事意外口角」。

  陳夜冷笑了一聲。

  「安然,別在那站著了。去把西邊那堵牆腳下的幾個空瓶子收起來。」

  安然不情不願地踮著腳尖走過去,撿起幾個早就癟掉的乾粉滅火器空罐。

  「陳律師,這破罐子能證明什麼?」

  陳夜走過去,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乾粉殘留物。

  「證明他們進門根本不是為了談條件。」

  「大半夜帶著滅火器,這是有預謀的暴力入戶。」

  這時,張靈溪走了回來,把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遞給陳夜,順勢無視了旁邊等候誇獎的安然。

  「陳律師,這是我去城建局和法院調取的檔案回執。」


  「這個強拆項目,根本沒有下發過拆遷裁定書,更沒有法院的強制執行文書。」

  「這幫人是純粹的黑工頭。領頭的李彪,以前因為尋釁滋事進去過兩次。」

  陳夜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幹得漂亮,一針見血。」

  聽到陳夜的誇獎,安然臉色微變,趕緊從包里抽出一疊通話記錄清單湊了過來。

  「我也查到了關鍵東西!」

  「案發前半個月,李彪這夥人給王剛打了四十七個威脅電話。」

  「還有周圍鄰居作證,他們在這半個月裡,潑油漆、砸玻璃、半夜放哀樂,上門騷擾了足足六次!」

  「好,彈藥都齊了。」

  「走吧,回去會會咱們那位趙大檢察官。」

  下午三點,新城市檢察院。

  案情聽證會現場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廷穿著筆挺的制服,坐在長桌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陳夜這邊,安然坐在主辯位上,陳夜吊著右手坐在她旁邊,張靈溪在最邊緣負責記錄。

  安然深吸一口氣,把取證回來的材料一份份推到桌子中間。

  「趙檢察官,根據我們實地調取的證據。」

  「案發當晚,李彪等人使用了破碎機暴力破門,並使用了多個乾粉滅火器噴灑室內。」

  「這不僅是非法侵入住宅,更是有組織的黑惡勢力行兇。」

  「王剛的反擊,完全符合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

  趙廷推了推金絲眼鏡,連看都沒看那些照片一眼。

  「安律師,現場的破壞痕跡我早就確認過了,但你們不能把過程和結果混為一談。」

  安然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趙廷抽出一份法醫報告,指尖在上面點了點。

  「你們說李彪等人是暴力行兇,但現場沒有任何人受重傷,除了死者李彪是被王剛一刀斃命。」

  「王剛父母身上,只有輕微的軟組織挫傷。」

  安然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他們手裡拿著鋼管,大半夜破門還噴滅火器,這還不叫行兇?」

  趙廷敲了敲桌子,語氣毫無波瀾。

  「入戶,不等於有行兇意圖。」

  「李彪等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逼迫王剛搬家。這充其量屬於尋釁滋事。」

  「但在對方沒有實施致命打擊的情況下,王剛直接動刀殺人,這就是防衛過當!」

  張靈溪在旁邊適時地遞上那份證明。

  「趙檢察官,他們連拆遷裁定書都沒有,這屬於非法的暴力強拆。」

  趙廷瞥了張靈溪一眼,語氣依舊平穩得可怕。

  「沒有手續,屬於行政違規,行政違規和刑事犯罪是兩個層面的問題。」

  「無證,不代表他們當晚就是去殺人的。」

  安然額頭滲出了冷汗,趕緊拋出最後的底牌。

  「那半個月前的四十七個威脅電話和六次上門騷擾呢?這總能證明他們的主觀惡性了吧!」

  趙廷搖了搖頭,看安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及格的實習生。

  「安律師,法律講究一事一議。」

  「事前的騷擾只能證明雙方有矛盾,不等於本次行兇。」

  「你不能用他們半個月前潑了油漆,來推斷他們當晚要殺人。」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王剛出刀那一刻的合法性。」

  幾輪交鋒下來,安然拋出的三大關鍵證據,被趙廷用極其嚴密的法理切割,輕描淡寫地一一擋了回來。

  攻防再次回到原點。

  安然緊緊咬著嘴唇,手心全是汗。

  她發現在趙廷這種實戰老手面前,自己背的那些法條根本不夠看。

  張靈溪也握緊了筆,眉頭緊鎖,想不出反駁的切入點。

  陳夜靠在椅子上,完好的左手食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就對了。

  要是這麼容易就被幾個外圍證據擊潰,那也不配當市檢的王牌公訴人了。

  現在局面陷入死胡同,他必須找到那個能一擊砸碎趙廷理論外殼的錘子。

  陳夜的目光在桌上的照片來回掃視,最後停在了那幾張乾粉滅火器的空罐照片上。

  他突然低聲笑了。

  在寂靜的聽證室里,這聲輕笑顯得格外刺耳。

  趙廷停下轉筆的動作,眼角微動。

  「陳律師笑什麼?是對我的解釋有異議?」

  陳夜坐直身子,用左手將那張滅火器的照片,緩緩推到趙廷面前。

  「趙檢察官,你剛才說,王剛父母只有軟組織挫傷,所以推斷對方沒有致命的行兇意圖。」

  「我承認,你的概念切割得很漂亮,法理學得很紮實。」

  「但你似乎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物理常識。」

  趙廷盯著那張照片,眉頭微皺。「什麼常識?」

  陳夜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極具壓迫感。

  「凌晨兩點半,在沒有任何光源的密閉臥室里,被人連續噴空了三個大號乾粉滅火器。」

  「空氣里的粉塵濃度,足以讓人睜不開眼、甚至窒息。」

  「在那種伸手不見五指、連呼吸都困難的環境下。」

  「你要王剛怎麼判斷,對方手裡拿的是鋼管還是砍刀?」

  「你要他怎麼分辨,對方是只想砸東西,還是要砸碎他父母的腦袋?」

  安然和張靈溪同時轉頭,震驚地看向陳夜。

  陳夜的左手重重地點在桌面上,聲音擲地有聲。

  「趙檢察官,你坐在明亮寬敞的辦公室里,吹著空調看鑑定報告。」

  「然後用事後諸葛亮的上帝視角,去要求一個在黑夜和毒粉中面臨死亡恐懼的普通人,保持理智去判斷對方的意圖?」

  「你覺得,這叫法理嗎?這叫強人所難!」

  趙廷握著鋼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法條,卻在這一刻,被陳夜用最粗暴的物理常識堵得啞口無言。

  辯論的天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傾斜聲。

  陳夜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單手理了理外套的領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廷。

  「趙檢察官,這些證據,我們會原封不動地交到法庭上。」

  「咱們庭審直播見。」

  說完,陳夜帶著安然和張靈溪,大步走出了聽證室。

  走廊里,安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老師,剛才真是太險了,我差點就被他繞進去了……」

  陳夜沒有理會她的邀功與撒嬌,而是直接轉頭看向張靈溪。

  「張靈溪,去把那幾個賣滅火器的消防器材店給我翻一遍。」

  「我要知道那些乾粉的具體成分,以及在密閉空間內致人重傷的濃度指標。」

  張靈溪眼睛一亮,立刻點頭記下。

  陳夜轉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玩概念切割是吧?

  那就用常識,把你那層虛偽的法理外殼連根拔起。

  這案子,終於有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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