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靠在床頭,左手依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林薇薇散落在枕畔的長髮。
髮絲繞在指尖,帶著沐浴後的冷香。
其實在她問出那句話的瞬間,陳夜心底那根弦就已經精準地撥到了對應的刻度。
他太清楚林薇薇現在要什麼了。
這個在蘇城商戰里殺伐果斷、把加盟商剝得骨頭都不剩的女總裁,卸下那層堅硬的鎧甲後,要的不過是一個情緒的無底洞。
一個能承托她所有疲憊與算計的避風港。
陳夜收起了臉上那點事後的慵懶。
他轉過頭,看著懷裡那雙還帶著水光、眼尾泛紅的狐狸眼,眼神在昏暗的床頭燈下變得深邃又專注。
「老婆說的話,我怎麼敢忘。」
他刻意壓著嗓子,原本清朗的聲線里揉進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沙啞與疲憊。
「你以為這段時間,只有你在蘇城受委屈嗎?」
「你不在新城的這幾天,我有多想你,你根本不知道。」
林薇薇愣了一下。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陳夜會打太極、或者用葷段子敷衍過去的準備,沒想到他會直接打出這麼一記直球。
那厚重刺眼的紗布,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你看我這手。」
「白天在法庭上,我得裝得比誰都硬氣,跟趙廷那幫人死磕到底,一步都不能退。」
「網上成千上萬的人罵我是洗地狗,恨不得生吞了我。」
「我一句軟話都不能說,還得把整個團隊的壓力扛下來。」
陳夜說到這裡,左手順勢往下一滑,掌心貼著她光潔的後背,將那具溫香軟玉的嬌軀摟得更緊了一些。
「晚上回到公寓,對著空蕩蕩的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手疼得半夜醒過來,連口溫水都沒人給我倒。」
「我就在想,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哪怕你什麼都不做,只是讓我抱抱,聽你說幾句刻薄話,我也不會覺得這麼累。」
這是一場教科書級的情感博弈。
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拋出最致命的軟肋。
林薇薇靜靜地看著他,原本因為不安而微微繃緊的背脊,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伸出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指,在陳夜結實的胸膛上輕輕畫著圈。
「陳夜,你有時候真挺可怕的。」
她咬了咬下唇,語氣裡帶著商界女強人特有的敏銳,卻又夾雜著無法抗拒的嬌嗔。
「你在法庭上顛倒黑白的本事,全用到我身上來了是吧。」
「這苦肉計唱得,我明知道你話里有水分,居然還是覺得心疼。」
陳夜沒躲,順勢偏過頭,在那根蔥白的手指上輕輕咬了一口。
「哄你,是因為在乎你。」
「我要是不在乎,我管你回不回新城,管你被那幫老狐狸氣得哭鼻子?」
林薇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心底那塊最後殘留的堅冰,徹底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太聰明了。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什麼樣的逢場作戲沒見過。
她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骨子裡透著極致的利己與算計。
他的情話,永遠只說七分滿。
可是那又怎樣呢?
那些在蘇城陪她笑臉相迎的股東,每天都在暗中盤算著怎麼分走她的股權。
她每天戴著那張無堅不摧的面具,活得像個精密的賺錢機器,真的太累了。
在這個冰冷又充滿利益置換的城市裡。
只有陳夜這個寬厚滾燙的懷抱,能給她提供最原始、最真實的溫度。
哪怕他在演戲,哪怕他在端水。
只要他願意一直演下去,她就心甘情願地交出這份情緒價值。
林薇薇閉上眼睛,把臉深深埋進陳夜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混蛋。」
她的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帶著幾分認命的嘆息。
陳夜知道,這最難纏的一關,算是平穩落地了。
但他沒有見好就收。
拉扯到了極致,就必須給出一顆實打實的定心丸,這才是端水大師的頂級修養。
他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左手捧起林薇薇的臉頰。
強迫她睜開眼,直視著自己。
「薇薇,我沒跟你開玩笑。」
陳夜的眼神極其清明,聲音透著少有的一本正經。
「上次答應你的事,我一個字都沒忘。」
「我說過,只要你覺得累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養你。」
「這句話,永遠有效。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林薇薇眼眶又紅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陳夜用大拇指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
「我最近手裡壓了太多事。」
「王剛的強拆案還沒結,趙廷那個死腦筋還在咬死不放。城南那個不良資產的莊園,後續過戶的麻煩事也是一大堆。」
「你給我點時間。」
陳夜的語氣沉穩篤定,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底氣。
「等我把手頭這些爛攤子全部收拾乾淨。」
「等我把該清理的障礙都掃平。」
「我會兌現我的承諾,給你一個真正的歸宿。」
這番話,半真半假。
陳夜確實需要時間去處理他那史詩級難度的「大工程」,去平衡柳歡、蘇傾影、秦可馨之間的隔離。
但在此刻,他對林薇薇的情感安撫,沒有摻半點假。
他願意在這個女人最脆弱的時候,做她最堅實的承重牆。
林薇薇聽完,眼底閃過一絲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不需要陳夜立刻拿出一紙婚書。
她要的,只是這個男人絕不會推開她的絕對姿態。
「好,我等你。」
林薇薇主動湊上前,在陳夜的唇上印下一個微涼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純粹的依戀與心安。
兩人不再說話。
陳夜用左手把真絲薄被往上拉了拉,將林薇薇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裡。
折騰了大半夜,又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情緒博弈,兩人都已經疲憊不堪。
聽著彼此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相擁著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洲際酒店落地窗的縫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陳夜是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一把,床鋪已經涼了。
轉過頭,就看到林薇薇站在落地鏡前。
她已經洗漱完畢,重新換上了昨天那套剪裁凌厲的職業套裝。
那件昨晚被揉成一團的酒紅色真絲長裙,被整齊地疊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那個在床上風情萬種、紅著眼眶索要擁抱的小女人,憑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殺伐果斷、氣場全開的林大總裁。
林薇薇正對著鏡子塗一抹正紅色的口紅,動作利落而優雅。
陳夜靠在床頭,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齣大變活人的戲碼。
「起這麼早?」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薇薇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將口紅乾脆地合上,扔進鉑金包里。
「公司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回去收拾。」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床邊,彎下腰,伸出指尖在陳夜挺直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
「你以為誰都跟你陳大律師一樣,可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蘇城那邊的加盟合同,今天法務部還得過最後一遍審;新城分公司那幾個不安分的高管,我也得開會敲打敲打。」
她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但眼底那股屬於獵食者的鋒芒,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陳夜輕笑一聲,伸出左手,一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直接將人拉近自己。
「這麼拼命幹什麼。」
「實在幹得不開心,就把攤子砸了辭職。」
「我昨天晚上說的話還沒過夜呢,林總這就忘了?」
林薇薇順勢趴在他的胸口,胸腔震動,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那抹剛塗好的紅唇在晨光下顯得極具侵略性。
「算了吧,我怕真辭職了,你陳夜養不起我。」
她抬起頭,狐狸眼裡滿是戲謔的挑逗。
「我可是很費錢的,而且胃口很大。」
陳夜挑了挑眉,左手熟練地在她腰間的軟肉上捏了一把。
「看不起誰呢。」
「就王剛這一個案子,打贏了我就能在新城橫著走。還怕養不起你這一張嘴?」
林薇薇沒躲,反而主動俯下身。
她原本想去親陳夜的嘴唇,但考慮到剛塗好的完美唇形,最後只是稍微偏過頭。
在陳夜的臉頰上,重重地印下了一個清晰的紅唇印。
「行了,別貧了。」
「你手還有傷,今天就別去律所折騰了,在酒店叫個客房服務好好休息。」
她站直身子,撫平了西裝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我得走了,九點的早會,那幫老傢伙還等著看我的笑話呢。」
陳夜沒有強留,順手拿起搭在床頭的風衣外套遞給她。
「路上開車慢點。」
「遇到那些難纏的法務陷阱,別自己硬扛。」
「隨時給我打電話。你老公是新城最能打的律師,專治各種不服。」
林薇薇接過外套,聽到那句自然無比的「老公」,耳根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微紅。
她提上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夜一眼。
那雙原本銳利的狐狸眼裡,翻湧著化不開的柔情。
「知道了,陳大律師。」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套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陳夜靠在床頭,用左手摸了摸臉頰上那個微涼的口紅印,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隻最難馴服的狐狸精,算是徹底被他安撫在了安全線內。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林薇薇都會是他最堅實的盟友,也會是他最不設防的女人。
陳夜收回思緒,一把掀開被子下床。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車水馬龍、欲望橫流的城市。
溫香軟玉的溫柔鄉,確實讓人食髓知味。
但外面的修羅場,還在等著他去挨個收割。
趙廷那個自以為是的死腦筋,肯定還在檢察院裡憋著翻盤的大招。
王剛案的最終判決,才是他陳夜徹底在新城司法界封神的墊腳石。
他走進浴室,用左手極其彆扭地擠出牙膏。
看著鏡子裡那個右臂掛著誇張懸吊帶、臉頰上頂著鮮艷唇印的自己,陳夜冷笑了一聲。
「趙廷,既然你非要把臉湊過來挨打。」
「那我就在全網直播里,把你的面子連著里子,一起扒個乾乾淨淨。」
洗漱完畢後,陳夜換上了一套沒有任何標識的乾淨休閒西裝。
這套衣服,是他早就常備在車後備箱裡的「戰袍」之一。
作為一名合格的端水大師,身上絕對不能留下任何一個女人專屬的香水味。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領口和袖口,確認身上沒有任何破綻,連那個唇印也洗得乾乾淨淨。
這才拿起車鑰匙,大步走出了洲際酒店的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