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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閉嘴!誰給你的膽子拆解防衛權!

2026-09-17 03:31:32 作者: 青城驛站站長

  法庭中央的投影大屏幕驟然亮起。

  雜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第一審判庭。

  這是死者李彪隨身備用手機記錄下的案發第一視角。

  屏幕上,時間顯示為深夜兩點十四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王剛家鏽跡斑斑的防盜門被液壓鉗強行別開。

  十二個手持一米多長螺紋鋼筋的壯漢,如同潮水般湧入狹窄的玄關。

  走在最前面的李彪,左手拎著紅色高壓乾粉滅火器,右手揮舞著鍍鋅鐵棍,面目猙獰。

  「把門給我用柜子頂死!」

  「今天不把拆遷協議簽了,誰他媽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屋!」

  李彪暴戾的咆哮聲,通過法庭的高保真音響,震得旁聽席上的媒體記者耳膜發疼。

  畫面中,兩名壯漢立刻合力將重達百斤的實木鞋櫃推倒,死死卡在防盜門後。

  王剛一家三口的唯一逃生通道,被徹底封死。

  下一秒,大團高濃度的白色乾粉煙霧在鏡頭前呈放射狀噴涌而出。

  狹小的客廳內,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半米。

  畫面里傳來王剛母親撕心裂肺的咳嗽與乾嘔聲。

  緊接著,王剛六十多歲的父親被一名壯漢單手摜倒,後腦勺重重磕在茶几的玻璃尖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這群畜生!」

  「我跟你們拼了!」

  王剛帶著哭腔的嘶吼聲從濃煙深處炸裂。

  隨後,是金屬劇烈碰撞的銳音,以及穿透耳膜的慘叫。

  視頻在李彪轟然倒地、手機砸向地板的劇烈翻滾中,戛然而止。

  審判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旁聽席上,剛才還在瘋狂敲擊鍵盤的媒體記者,此刻全都僵在了座位上。

  原告席上的李彪妻子臉色煞白,連準備好的嚎啕大哭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眼神里滿是恐懼。

  代理律師錢伯光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裡的簽字筆在卷宗邊緣無意識地瘋狂划動,甚至劃破了紙張。

  完了。

  這份沒有任何剪輯痕跡的底層物證,把他們之前精心編造的「和平協商、溝通不暢」的謊言,撕得粉碎。

  公訴席上,趙廷挺直了脊樑。

  他沒有看辯護席,深邃的目光死死盯在已經黑屏的大屏幕上,整整五秒鐘沒有眨眼。

  

  作為新城市檢察院的公訴王牌,他太清楚這份證據的殺傷力了。

  如果今天不能把王剛定罪,市檢批捕決定的政治責任、西陵區強拆維穩的壓力,全都會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在腦海中瘋狂回放著剛才那兩分多鐘的畫面,像雷達一樣搜刮著任何可以反擊的縫隙。

  突然,趙廷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站起身,大拇指用力按下話筒開關,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公訴人對這份視頻證據的真實性,予以認可。」

  趙廷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了半拍。

  「但是,辯護方提供的這份錄像,恰恰構成了公訴機關指控防衛過當的鐵證!」

  全場譁然。

  趙廷拿起雷射筆,紅色的光點精準地打在屏幕定格的兩分十八秒處。

  「請合議庭注意看視頻最後這三秒鐘的細節。」

  「在被告人王剛持刀衝出廚房之前,被害人李彪已經鬆開了滅火器的壓把,停止了噴射。」

  「同時,李彪身邊的兩名隨從,身體重心明顯處於後移狀態。」

  趙廷轉過身,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被告席上的王剛。

  「這在刑法學上,叫做『侵害間歇』!」

  「王剛並非在遭受連續、緊迫的物理攻擊狀態下揮刀。」

  「他在對方停止噴射乾粉、侵害行為已經出現緩和的節點,選擇從廚房拿出剔骨刀,主動發起突進!」

  「這種行為,已經脫離了正當防衛的時間要件,屬於典型的事後防衛與報復性加害!」


  安然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桌腿也顧不上疼。

  「辯護人強烈反對公訴人的客觀歸責!」

  安然的聲音清脆,但尾音透著一絲因極度緊張而產生的顫抖。



  「公訴人要求一個在黑暗中窒息的普通人,在短短兩秒鐘內,精準判斷十二名暴徒的內心動向……」

  安然深吸了一口氣,迎著趙廷的目光:「這是在用上帝視角,對絕境中的受害者強人所難!違背了期待可能性原則!」

  趙廷冷冷地看著安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辯護人,請不要在法庭上用情緒代替法理。」

  「法律評價防衛限度的標準,永遠是理性人的客觀認知,而不是受害者主觀的恐慌。」

  「根據最高法的指導意見,防衛行為必須針對『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

  「如果侵害行為已經出現間歇,防衛人的合法選擇是退守廚房或者言語警告,而不是直接升級對抗手段,使用致命武器!」

  旁邊的錢伯光終於緩過神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補刀。

  「原告方完全贊同公訴人的意見!」

  錢伯光一邊擦汗一邊大聲嚷嚷,透著股市井的急躁。

  「視頻里大家都看見了,我當事人李彪當時就是在後退!」

  「他帶滅火器就是為了製造混亂嚇唬人,根本沒帶管制刀具!怎麼能算行兇?」

  「王剛一出手就是剔骨刀奔著心臟去,這不叫防衛,這就叫藉機殺人!」

  審判席上的三位法官互相對視了一眼,主審法官推了推眼鏡,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客觀傷害結果極其嚴重,且手段存在明顯的不對等。

  這依然是王剛跨不過去的生死線。

  安然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辯護詞的邊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準備的所有關於正當防衛的辯護邏輯,在趙廷這套嚴絲合縫的「法教義學」與「客觀歸責」的絞殺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被逼到了死角。

  就在整個法庭的呼吸都仿佛要停滯的時候。

  辯護席的主位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話筒摩擦聲。

  陳夜用完好的左手,慢條斯理地將麥克風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那條纏著厚重紗布的右臂,依然安靜地掛在黑色的醫用懸吊帶里。

  陳夜神色自若地靠在真皮椅背上,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調整一下。

  「公訴人和原告律師,配合得很精彩。」

  陳夜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鬆弛感。

  「不過,我倒想請教新城市檢的王牌公訴人,一個大一法學生都能回答的問題。」

  陳夜抬起眼眸,深邃的視線越過法庭中央,直直地釘在趙廷臉上。

  「在十二名具備尋釁滋事前科的暴徒,深夜破門、封死退路、實施暴力壓迫的既定事實下。」

  「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賦予公民的『無限防衛權』,究竟是由侵害者口頭聲明來界定,還是由整體危險狀態來界定?」

  趙廷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夜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趙檢,你剛才拋出的『侵害間歇論』,在司法實踐中,只適用於單兵徒手糾紛。」

  「面對十二名手持螺紋鋼筋的入室暴徒,你要求一個六十歲老人被打倒在地的兒子,在濃煙里給對方留出喘息和重整態勢的時間?」

  陳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你這不是在適用法律。」

  「你是在教守法公民,如何在暴徒面前體面地受害。」

  轟!

  法庭內的火藥味瞬間被引爆。

  直播間裡的彈幕數量直接卡死了幾秒鐘,隨後以每秒數萬條的速度瘋狂刷屏。

  控辯雙方的較量,徹底撕破了表面的溫和,進入了見血封喉的深水區。


  趙廷緊緊握著手中的黑色簽字筆,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很清楚陳夜在刑辯圈的手段,也預料到了陳夜不會坐以待斃。

  但今天這場庭審,各級政法系統的領導都在盯著直播。

  一旦王剛被判無罪,市檢察院的公信力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趙廷深吸了一口氣,站得筆直,深藍色的檢察官制服在燈光下顯得莊重而威嚴。

  他直接拋棄了證據細節的糾纏,將公訴方的論辯推向了最高維度的宏大敘事。

  「辯護人陳述的危險狀態,公訴機關在量刑建議中,已經充分予以了考量。」

  趙廷的聲音洪亮,帶著國家公權力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們承認,死者李彪等人的暴力入戶行為,具有高度的不法性。」

  「但是,不法有錯,但罪不至死!」

  趙廷單手按在厚重的卷宗上,身體極具侵略性地微微前傾。

  「現代法治社會的基本基石,是國家壟斷合法的暴力制裁權。」

  「對方違法,自有行政與司法機關依法追究,絕不能由私人暴力進行當場裁決!」

  「如果每一個遭受治安違法的公民,都可以自行扮演法官與劊子手的角色,那刑法設立故意傷害罪的意義何在?」

  趙廷目光如炬,視線掃過審判席和鏡頭。

  「王剛完全可以選擇擊打對方的非要害部位,或者守住廚房狹小通道等待警方救援。」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一刀刺穿被害人的心臟!」

  「結果致死,超出了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就必須承擔刑事責任。」

  趙廷合上卷宗,擲地有聲的尾音在法庭上空迴蕩。

  「這是刑法設立防衛邊界的立法初衷,更是維護社會基本秩序與生命權底線的最後屏障!」

  旁聽席後排,幾位受邀前來的法學泰斗微微點頭。

  這套論述太毒了。

  直接用國家法治底線和生命權至高無上的邏輯,完成了對辯方的絕對道德壓制。

  安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坐在她身旁的陳夜,卻只是用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鋼筆。

  隨後抬起頭,看著不可一世的趙廷,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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