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邊剛泛起一層灰藍。
陳夜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抽出身。
旁邊的蘇傾影睡得沉,眼角還帶著一絲紅暈。
昨晚那場單手主導的戰役,顯然已經透支了她所有的體力。
陳夜拿過掛在床頭的黑色醫用懸吊帶,熟練地將右臂套了進去。
他活動了一下早就完全康復的右手手指,骨節發出極輕的脆響。
戲必須演全套,這是他穩居釣魚台的底線。
他在床頭柜上留了張便簽,叮囑蘇傾影醒了記得冷敷腳踝。
隨後,陳夜下樓走進地下車庫。
打開車後備箱,他噴了三下無香型除味劑,徹底驅散了身上殘留的真絲床品和女人的氣息。
換上一件帶著冷冽雪松香氣的嶄新白襯衫,拉開車門。
早上七點四十,汽車準時停在君誠律所樓下。
陳夜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安然正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坐在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堆著足足半米高的卷宗和財務流水分錄。
「老公,你可算來了!」
安然一抬頭,原本疲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件略顯寬鬆的綢緞襯衫,兩顆扣子刻意解開,起身撲過來時,帶著一股極具目的性的香水味。
「查清了?」
陳夜沒有躲,由著她攬住自己的胳膊,左手順勢在她纖細的腰側虛虛一扶,語氣波瀾不驚。
「錢伯光的底子,髒得不能看。」
安然獻寶似的把幾份高亮標註的複印件遞到陳夜眼前,身體又往他身上貼了貼。
「他經手的西陵區那幾個拆遷補償案,帳目全是對不上的爛帳。」
「而且李彪借高利貸的那個地下錢莊,幕後實控人居然是錢伯光的小舅子!」
陳夜靠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左手隨意地翻動著紙張,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就對上了。」
「錢伯光急著逼王剛家賠這一百八十萬,就是想拿去填他小舅子錢莊的死帳。」
安然湊在陳夜身邊,下巴幾乎要搭上他的左肩,溫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掃過他的側頸。
「高利貸那幫人按你放出的風聲,昨天堵了李彪家一整天,錢伯光現在連律所的門都不敢出。」
「不過老公,趙廷那邊還沒死心。」
「靈溪姐查到,趙廷昨天連夜向市檢遞了情況說明,立了軍令狀咬死絕不撤訴。」
「趙廷太在乎他那個王牌主控的羽毛了。」
「人一旦怕輸,就容易鑽牛角尖,把底線當成最後的遮羞布。」
安然有些不安地咬了咬紅唇,手指無意識地揪住陳夜的袖口。
「可是老公,後天就要復庭了。」
「咱們上半場雖然靠視頻扭轉了局勢,但司法慣性太可怕了。」
「只要出了人命,法官潛意識裡就會偏向各打五十大板。如果趙廷死扣『生命權至上』,咱們到底怎麼破局?」
陳夜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安然那張精緻且充滿野心的小臉上。
「安然,你想不想一戰成名?」
安然愣住了,揪著袖口的手指猛地一僵。
「老公……什麼意思?」
「王剛案現在全網直播,關注度早就破了千萬。」
陳夜左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節奏沉穩得像是在敲打安然的心臟。
「這種帶有巨大社會爭議的防衛過當案,一旦當庭逆轉改判無罪,就是直接寫進司法教科書的標杆。」
「只要在法庭上完成那最後致命的一擊,主辯律師的名字,會瞬間取代趙廷,傳遍整個司法界。」
安然的心跳開始失控地加速,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地看著陳夜:「這……這不該是老公你的高光時刻嗎?」
陳夜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漠然。
他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他需要絕對的掌控,需要享受莊園裡的美妙生活,而不是每天被長槍短炮的媒體堵在路上。
聚光燈會毀掉他的多線操作。
「我這隻手掛著吊帶,在法庭上連翻卷宗都費勁,況且這個案子本就是你接的嘛。」
陳夜裝模作樣地抬了抬包著厚紗布的右臂。
「更何況,我陳夜這兩個字,早就用不著這種案子來鍍金了。」
「但你不同。」
陳夜左手捏住安然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自己。
「你是我學生你需要一個踩著王牌公訴人上位的跳板。」
安然被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渾身發軟,眼底的野心與感動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溢出來。
「老公……你對我真的太好了!」
她不顧一切地抱緊陳夜的脖子,飽滿的胸口緊緊貼著他的襯衫。
「先別急著投懷送抱,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陳夜毫不留情地用左手抵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半寸。
「想戴王冠,就得看你承不承受得住這份重量。」
「接下來的兩天,我會把你要在法庭上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全部敲進你的心裡。」
安然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絲媚態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都聽老公的!死也撐下來!」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君誠律所那間密閉的會議室,成了安然的煉獄。
陳夜坐在長桌盡頭,扮演著趙廷的角色。
他沒有用任何粗口,只是用最刻薄、最冰冷的法理邏輯,一次次將安然逼到死角。
「對方並沒有致命行兇意圖,你憑什麼剝奪他的生命?」
「暴徒破門,你為什麼不選擇退到陽台等待警方救援?你的反擊是不是早有預謀的泄憤?」
「生命權是最高法益,死者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你這是在挑戰國家壟斷的制裁權!」
安然被問得冷汗直流,好幾次嘴唇都在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砰!」
陳夜左手抓起一本厚重的卷宗,狠狠砸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讓安然渾身一顫。
「不要用法條去硬套法條!」
陳夜站起身,步步緊逼到安然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在法庭上不是在跟趙廷背書!你是在喚醒法官和那五百萬網友作為人的常識!」
「記住,法律不能強人所難。這就是你掀翻趙廷的終極武器!」
「收起你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相,法庭上沒人吃你這套。拿出你要踩著別人往上爬的狠勁來!」
安然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口腔里嘗到了一絲鐵鏽的血腥味。
她死死盯著陳夜,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啞著嗓子再次開口重述辯詞。
到了第四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室的地毯上切出斑駁的冷光。
張靈溪推開門,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在滿頭大汗的安然和氣定神閒的陳夜之間冷冷地掃過。
「陳律師,法院的傳票到了。」
張靈溪走上前,將蓋著鮮紅鋼印的通知單放在陳夜手邊。
「明天上午九點,西陵區中級法院第一審判庭,準時復庭。」
安然盯著那張紅頭文件,原本有些虛弱的身體猛地繃緊,手心裡全是冷汗。
陳夜伸出左手,越過桌面,輕輕按在安然的頭頂上。
「三天脫了一層皮,明天就是你的封神之戰。」
陳夜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怕不怕?」
安然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轉頭看著陳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的慌亂奇異般地沉澱了下去。
她緩緩站直身體,眼神變得像刀刃一樣明亮。
「有老公在背後兜底,我敢把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