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
第一審判庭內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翻動卷宗的沙沙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坐在被告席上的王剛,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痛哭失聲,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父母在旁聽席上抱在一起,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卻連哭出聲都不敢,生怕打破了這肅穆的氛圍。
而網絡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指數級的井噴爆發。
「法絕不向不法讓步!說得太好了!」
「法律不能要求普通人在極度恐懼中保持聖人般的克制!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
「無罪!必須無罪釋放!」
幾百萬條彈幕瞬間把屏幕徹底覆蓋。
各大短視頻平台、社交媒體熱搜榜,幾乎在短短三分鐘內全部被這段法庭發言霸榜。
「審判長,我反對!」
公訴席上,趙廷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鐵青,雙拳死死撐著桌面,胸口劇烈起伏做著最後的殊死搏鬥。
「辯護人的煽情確實精彩,但在法律面前,我們只講法條!」
趙廷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死盯住安然。
「根據《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只有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才不屬於防衛過當!」
「李彪等人確實非法入戶,但他們的初衷是逼迫搬遷!」
「在整個案件中,李彪沒有出示任何兇器,沒有做出任何致命的劈砍動作,這在刑法理論上根本不構成『行兇』!」
「既然不構成行兇,王剛一刀刺穿對方心臟,就是防衛過當!這是法理底線!」
趙廷的這番話,如同冰水般澆滅了法庭內剛剛燃起的情緒。
專業而冷酷。
他精準地抓住了無限防衛權中最嚴苛的觸發條件——必須是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安然的手心瞬間出了冷汗。
她剛才用常識打敗了法益衡量,但在最硬核的罪名界定上,她作為新人的知識儲備出現了斷層。
就在這時。
坐在副席上的陳夜,輕輕笑了一聲。
他用完好的左手拿起桌面上那份一直未曾翻開的紅色文件夾,啪的一聲,扔到了安然面前。
「念給他聽。」
陳夜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安然深吸一口氣,翻開文件夾,眼睛瞬間亮了。
「審判長,辯方在此提交西陵區公安分局於昨日深夜緊急移交的最新補充偵查卷宗!」
安然舉起手中的文件,聲音鏗鏘有力,直逼公訴席。
「第一,警方在恢復死者李彪手機數據時,查獲了案發前兩小時,李彪向同夥發送的語音指令。」
「原話是:『今晚把門卸了,誰敢還手,往死里打,留一口氣就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安然死死盯著趙廷那張已經開始失去血色的臉。
「警方在案發現場,死者李彪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夾層內,查獲了一把長達25厘米的開刃軍用戰術匕首!」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公訴人剛才說,李彪沒有行兇意圖?」
安然的語速越來越快,氣場徹底壓倒了對面。
「帶著明確的重傷害指令,帶著足以一刀斃命的軍用匕首,深夜暴力破門!」
「這如果不叫『行兇』,什麼叫行兇?!」
「這如果不適用特殊防衛權,那《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就是一紙空文!」
趙廷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法理防線,在這一份鐵證面前,被徹底撕成了碎片。
原告席上的錢伯光更是癱軟在地,面色灰敗得像是一具枯木。
他知道,全完了。
不僅民事賠償拿不到一分錢,等會兒法庭外的高利貸和經偵警察,恐怕已經在排隊等著他了。
審判長深吸了一口氣,和身旁的兩位法官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三名法官同時起身。
「本案休庭十五分鐘,合議庭進行閉門評議。」
法槌落下,法官退席。
安然緩緩坐下,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手心裡全是一層冷汗。
陳夜坐在旁邊,左手從桌子底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
「節奏抓得不錯。」
安然轉過頭看著陳夜,眼眶紅紅的,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陳哥……我剛才表現得還可以嗎?」
「何止可以,今天過後,你就是新城律政界的新晉女神了。」
陳夜嘴角上揚,眼裡滿是笑意。
十五分鐘後。
審判長和合議庭法官重新邁步入場。
所有人起立。
審判長手持判決書,面容肅穆地宣讀:
「西陵區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死者李彪等人於深夜非法暴力侵入公民住宅,破壞防盜設施,封鎖通道並使用高壓滅火器。」
「結合其隨身攜帶管制刀具及暴力指令,該行為已構成嚴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被告人王剛在此緊迫危險狀態下持刀反擊,主觀上屬於防衛意圖,客觀上未超出必要限度。」
「本案符合刑法關於正當防衛的全部構成要件,且適用特殊防衛權!」
審判長抬起頭,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國:
「西陵區中級法院依據《我國刑法》第二十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二、駁回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的全部訴訟請求!」
「三、死者李彪隨行涉案人員十一人,涉嫌尋釁滋事、非法侵入住宅及黑惡勢力犯罪,全部另案移交司法機關嚴肅追究刑事責任!」
「閉庭!」
法槌重重落下。
「啪!」
這一記清脆的響聲,徹底擊碎了所有的陰霾。
旁聽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王剛的父母直接從座位上滑跪在地,對著辯護席拼命磕頭。
法警當庭上前,解開了王剛手上的手銬。
王剛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安然和陳夜面前,泣不成聲。
「謝謝陳律師!謝謝安律師!你們救了我們全家啊!」
安然趕緊彎下腰把王剛扶起來,眼眶裡也噙滿了淚花。
而對面的趙廷,緩緩合上了公訴卷宗。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陳夜一眼,最後落寞地收拾東西,從側門快步離開。
這一次,他輸得心服口服。
十分鐘後,陳夜一行人走出法院大門。
法院外的廣場上,上百名記者如同潮水般蜂擁而至,所有的麥克風幾乎全遞到了安然的嘴邊。
「安律師!請問您剛才那段辯詞是有提前準備的嗎?」
「安律師,作為新城最年輕的優秀女律師,您對這次完全正當防衛的判決有什麼感想?」
安然被長槍短炮包圍在正中央。
她下意識地回頭尋找陳夜的身影。
卻發現陳夜早就戴著一副墨鏡,右臂隨意地搭在吊帶里,單手插兜,悠閒地站在人群之外。
陳夜朝她揮了揮左手,做了一個「交給你了」的手勢。
隨後,陳夜在張靈溪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路邊停放的黑色邁巴赫里。
坐進車后座,陳夜摘下墨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坦。」
陳夜活動了一下裝了半天殘廢的右胳膊。
「張大律師,以後律所這種又累又耗時間的案子,全都推給安然。」
「讓她在台前當正義女神,咱們在後面數錢。」
駕駛座上的張靈溪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陳夜,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陳大律師真是好算計,名聲給了助理,自己落得清閒。」
「這叫知人善任。」
陳夜靠在真皮座椅上,剛打算閉目養神,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開始連環轟炸。
「嗡嗡嗡——」
屏幕亮起,四條消息幾乎同時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