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齊刷刷跳出來的四條信息，用左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柳歡：「親愛的，我看直播了，太帥了！晚上來我這，我燉了排骨湯給你補補。」
秦可馨：「可以啊陳大律師，晚上八點來我這。給你好好檢查一下你右手的傷。」
蘇傾影：「老公，腳腕還是有點腫，晚上能不能早點帶灌湯包回來？」
林薇薇：「蘇城分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得趕回去處理。今晚不能陪你了，下次補上。」
看到林薇薇的消息，陳夜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少了一位，今晚這要命的端水局，難度起碼降了兩個量級。
但剩下這三位，哪一個是能隨便糊弄的？
前排副駕駛上，安然還在興奮地刷著微博熱搜。
她轉過頭，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后座：「陳哥，晚上去我家慶功怎麼樣？我剛買了幾套新衣服……想穿給你看。」
這小妮子贏了場官司，膽子越來越大了，當著張靈溪的面就敢這麼明目張胆地遞房卡。
駕駛座上，張靈溪沒說話。
她只是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瞥了安然一眼。
握著方向盤的骨節微微泛白。
陳夜靠在真皮座椅上，腦子轉得飛快。
分別赴約絕對死路一條。
時間根本排不開，而且右手還吊著懸吊帶，連軸轉非得累出破綻不可。
稍有不慎就是火星撞地球。
既然不能分而治之，那就乾脆來個大亂燉。
「安然，慶功是肯定要慶的。」
陳夜坐直身子，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但今天這個案子全網關注，咱們得把排面拉滿。」
他掏出手機，直接在君誠律所的高管群里按住語音鍵。
「今晚新城一號公館，頂級包廂，我請客。慶祝王剛案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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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愣住了，嘴唇委屈地撅了起來：「啊？大家一起去啊……」
「必須的。」
陳夜義正辭嚴地看著她，「你今天可是頭號功臣，得讓所有人好好敬你幾杯。再說了，你陳哥我這右手還殘著，飯局上需要大家照顧。」
張靈溪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鬆了松，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搞定了車裡這兩個，陳夜馬上切出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敲擊。
發給柳歡：「歡歡，今晚律所全員慶功。你是老闆，這局你必須得來鎮場子，順便私下跟我碰一下城南莊園孕婦房的進度。」
發給秦可馨：「秦大小姐，慶功宴你這大合伙人不到場，這酒喝得沒滋味啊。八點，一號公館見。」
發給蘇傾影：「傾影，今晚律所有個飯局。你在家悶壞了吧？我帶你出去透透氣，不用喝酒就當散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發完這三條消息，陳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水是端平了，藉口也都找得天衣無縫。
但這幫女人要是湊在一桌，那化學反應絕對能把一號公館的房頂掀開。
得找兩個抗雷的肉盾。
他直接撥通了律所公益部的內部電話。
「李哲，王浩。半小時後，一號公館，慶功宴。」
陳夜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傳來李哲興奮的聲音：「陳哥，聽說你今天在法庭上超神了？放心，我和浩子馬上到！」
「你們倆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替我擋酒，以及瘋狂活躍氣氛。」
陳夜壓低了聲音，「要是冷場了，明天的案卷你們倆手抄。」
掛斷電話，陳夜用左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
今晚這場硬仗，比白天對付趙廷還要兇險百倍。
法庭上講證據，飯桌上可是真刀真槍。
……
晚上七點半，新城一號公館包廂。
李哲和王浩早早到了，這倆人一直跟著陳夜在公益部混，前陣子剛轉正，正湊在一塊兒研究菜單。
包廂門被推開，張靈溪和安然率先走了進來。
張靈溪依然是那身裁剪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黑絲長腿踩著高跟鞋，對著兩人微微點頭，找了個最邊緣的位置安靜落座。
安然則完全換了個風格。
她特意回家換了一條酒紅色的吊帶緊身裙，領口開得極低，裙擺只勉強遮住大腿根。
李哲抬起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喲，安大律師，今天法庭上大殺四方，晚上直接換戰袍了？這慶功宴讓你走成紅毯了。」
「去你的。」
安然翻了個白眼，理了理裙擺走到椅子邊，「今天姐是主角，你們倆等會兒機靈點，替陳哥把酒擋好。」
王浩嘿嘿一笑：「放心，陳哥的手還是我陪著去包紮的呢，今天我倆就是無情的擋酒機器。」
正說著，陳夜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右手那條醫用懸吊帶依然掛在脖子上，裝得那叫一個敬業。
幾人剛坐定沒兩分鐘，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柳歡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真絲長裙，外搭香奈兒小外套，從容不迫地走了進來。
雖然為了遮掩孕肚選了寬鬆款式，但那種成熟女人的知性溫婉，卻帶著正宮般的從容壓迫感。
李哲和王浩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收起剛才的嬉皮笑臉：「歡姐好。」
陳夜趕緊迎上去，左手極其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腰。
柳歡順勢挽住陳夜的胳膊，體貼地避開了他受傷的右手：「陳大律師今天辛苦了。」
這一幕落在安然眼裡，她不甘示弱地端著茶杯湊了過來。
「老闆好！陳哥今天可是把主辯的位置讓給我了呢，他可照顧我了。」
安然嬌滴滴地說著，故意挺了挺身子。
柳歡眼底閃過一抹審視。
她沒有鬆開陳夜的手臂，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理了理陳夜並不凌亂的衣領。
柳歡笑容溫和，語氣卻透著上位者的碾壓，「陳律師這人就是心善，脾氣好，對下面的人總是格外寬容。以後在律所，還要多靠你幫他分擔點雜事了。」
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把安然釘死在了「下屬」和「打雜」的位置上。
安然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話音未落，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傳來。
秦可馨出現在包廂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冰絲質地的銀色露背晚禮服，剪裁極其大膽，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鍊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
李哲和王浩這下連坐都不敢坐了，脊背挺得筆直：「可馨姐。」
秦可馨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像巡視領地的女王，直接鎖定了陳夜。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啊。」
秦可馨紅唇微啟，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陳夜左手邊的首位坐下。
她隨手將愛馬仕包放在桌上，目光淡淡地掃過正挽著陳夜的柳歡。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空氣里幾乎能聽見輕微的劈啪聲。
「可馨姐也來了。」
張靈溪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不咸不淡。
「怎麼？張律師不歡迎我？」
秦可馨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夜。
陳夜感覺後背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就在這時，包廂門最後一次被推開。
蘇傾影，慢慢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件純白色的法式桔梗裙，長髮披肩，未施粉黛。
右腳腕上纏著的一圈紗布，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傾影，你來了。」
陳夜立刻鬆開柳歡，快步走過去。
他用完好的左手攬住蘇傾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自己右邊的空位上。
蘇傾影順勢輕輕靠了靠陳夜的手臂，小聲說道：「我是不是來晚了……」
秦可馨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盯著蘇傾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女人怎麼也來了？
柳歡臉上的從容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陳夜什麼時候跟這個素麵朝天的女孩這麼熟了？
安然更是氣得暗暗咬牙，本以為今晚是自己的主場，結果這一個個來頭都大得壓人。
五個女人，五種截然不同的姿色。
此刻全部圍坐在了一張巨大的圓桌旁。
陳夜被死死夾在正中間。
左邊是氣勢逼人的秦可馨，右邊是冷冰冰的蘇傾影。
對面坐著溫婉護食的柳歡，側邊是虎視眈眈的安然，和冷眼旁觀的張靈溪。
李哲和王浩坐在最下首，兩人在桌子底下瘋狂發著信息。
王浩：「老陳這端水技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啊。這局太嚇人了。」
李哲：「你懂個屁，這才叫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陳夜深吸了一口氣，用左手穩穩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各位，今天王剛案大獲全勝，全靠大家通力合作。」
他目光真誠地環視了一圈，微笑著開口，「我右手有傷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陳夜本以為這杯茶喝下去，氣氛能稍微緩和一點。
但他太低估這幫女人的戰鬥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