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新城的主幹道上疾馳。
陳夜握著方向盤,右手靈活地打著轉向燈。
那條被醫用懸吊帶捆了快半個月的胳膊,終於徹底解放了。
他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在莊園裡裝了這麼久的單臂苦力,陳夜現在急需一場不需要偽裝的交鋒來透透氣。
趙大龍這夥人,撞槍口上撞得正是時候。
二十分鐘後,君誠律所樓下。
陳夜還沒下車,就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律所門口堵了十幾個紋身壯漢。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盤著一條劣質的青龍刺青,正叼著煙對著玻璃門裡的安然指指點點。
安然臉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
張靈溪冷著臉護在她身前,手裡攥著手機,正與門外的混混對峙。
陳夜推開車門,連西裝紐扣都沒扣,徑直走了過去。
光頭看到他,眼睛眯了起來。
「喲,陳大律師啊。」
光頭彈掉菸頭,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跨了一步,帶著十幾個壯漢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聽說你挺能打官司的,不過你懂不懂規矩?」
「有些案子,燙手。不是你能接的。」
陳夜停在距離光頭兩米的位置,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連正眼都沒看他。
「趙大龍派你來的?」
光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龍哥說了,只要你把李翠花那寡婦的案子退了,今天這事就算了。」
「你要是不退,兄弟們這拳腳可是沒長眼睛的。」
陳夜聞言,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抬起那隻本該「殘廢」的右手,慢條斯理地扯鬆了領帶。
「回去給趙大龍帶句話。」
光頭以為他服軟了,得意地挺起胸膛。
「陳律師果然識時務,你說,我一定帶到。」
「就說陳某人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
陳夜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第一種,是欠錢不還的老賴。」
「第二種,是仗著拳頭硬,就覺得能跟我坐在一張桌子上談條件的垃圾。」
光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夜,你他媽找死是吧!」
周圍十幾個壯漢立刻往前逼近,氣氛劍拔弩張。
陳夜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動我之前,最好先看看你的手機。」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光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兜里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震動起來。
他狐疑地掏出手機,接通的瞬間,臉色驟變。
電話里傳來趙大龍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帶人給我滾回來!城西那兩個地下賭場被經偵端了!帳本全他媽被截了!」
「誰讓你去惹陳夜的?那瘋子把咱們的洗錢流水直接捅到市局去了!趕緊撤!」
電話掛斷。
光頭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再看向陳夜時,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囂張,只剩下驚恐。
陳夜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怎麼不動手了?」
「你剛才不是說,要把我的腿打斷嗎?」
光頭咽了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
出來混的都不傻。
能在一個電話的時間裡,精準端掉趙大龍兩個核心場子,還截獲了核心帳本的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陳……陳律師,誤會,都是誤會。」
光頭乾笑兩聲,連連後退。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大手一揮,帶著那十幾個壯漢灰溜溜地鑽進麵包車,一腳油門跑得無影無蹤。
陳夜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推開律所的玻璃門。
安然癱坐在辦公椅上,還沒從剛才的驚嚇和隨之而來的反轉中緩過來。
「老師,你的右手……不是受傷了嗎?」
安然滿臉困惑,聲音還有些發顫。
陳夜隨手把桌上的廢紙扔進垃圾桶。
「早就好了。裝的。」
安然張大了嘴巴。
「那你為什麼……」
「有些時候,裝弱比逞強管用。」
陳夜打斷了她的疑問,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扔在安然面前。
「別發呆了,趕緊整理材料。」
「明天上午九點,西陵區法院見。」
安然翻開卷宗,看著裡面那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和證據鏈,整個人都傻了。
「這些……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陳夜靠在椅背上,端起張靈溪剛泡好的黑咖啡。
「從你接下李翠花這個案子開始,我就讓靈溪去摸他的底了。」
「趙大龍以為自己藏得夠深,其實他的帳本早就爛透了。」
張靈溪走過來,在一旁冷聲補充。
「李翠花丈夫的煤礦,當年是被趙大龍用陰陽合同強行低價兼併的。」
「收購款只給了三成,剩下的全是白條。李老闆被逼到絕路跳了樓,趙大龍轉手就把煤礦高價賣出,用地下錢莊洗白了整整兩個億。」
安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人,怎麼還能逍遙法外到現在?」
陳夜放下咖啡杯,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因為他懂怎麼鑽法律的空子,怎麼用暴力封住受害者的嘴。」
「但他惹錯了人。」
「再乾淨的黑錢,只要順著流水查,總能把他的皮扒下來。」
陳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明天法庭上,我要讓趙大龍連站著聽判的資格都沒有。」
安然看著陳夜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跳得有些快。
平時在那個莊園裡,他總是脾氣極好地被那三個女人使喚得團團轉,像個沒有脾氣的居家好男人。
誰能想到,出了那道門,卸下偽裝的他,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果決。
算無遺策,步步殺機。
這才是真正的陳夜。
夜裡十一點。
陳夜驅車回到城南莊園。
他用左手推開一樓的門,客廳里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地燈。
柳歡已經睡下了,孕婦房裡安安靜靜。
二樓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到輕柔的音樂聲,蘇傾影應該還在做睡前理療。
三樓時不時傳來清脆的機械鍵盤敲擊聲,秦可馨估計又在峽谷里大殺四方。
陳夜站在玄關處,換上柔軟的拖鞋,感覺整個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在外面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在家裡是如履薄冰的端水局。
累是累了點,但這煙火氣,確實挺讓人上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