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瞬間,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低聲議論。
李翠花雙手捂住嘴,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她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安然慢條斯理地收起卷宗,轉身看向旁聽席後排的陳夜。
陳夜靠在椅背上,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眼神平靜,但透著幾分滿意的審視。
趙大龍從被告席上站起來,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他死死盯著李翠花,眼珠子裡布滿血絲,滿是怨毒。
「賤人,你他媽別得意得太早……」
話沒說完,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閉嘴。再擾亂法庭秩序,直接按藐視法庭處理。」
趙大龍被強行反剪雙手帶離法庭。
他身後的代理律師錢松低著頭,收拾公文包的手都在發抖,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
李翠花走到安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安律師,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拿不回我男人留下的東西。」
在外人面前,安然立刻端起了那副專業且悲憫的姿態。
她伸手扶住李翠花,聲音溫和幹練。
「李大姐,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接下來好好生活,拿著錢把孩子的病治好,別再回頭看了。」
李翠花抹了抹眼淚,又轉身走向陳夜。
「陳律師,您的大恩大德我記住了。」
陳夜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語氣淡淡的。
「拿回錢就離開新城吧,換個環境。趙大龍雖然進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爛帳還沒徹底清算完,免得惹一身騷。」
李翠花連連點頭,這才被家人攙扶著離開。
張靈溪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低聲匯報。
「陳律,外面有兩家法制報的記者想採訪,我都擋回去了。」
「嗯。這案子涉及地下錢莊,趙大龍背後肯定還有傘。我們只管民事切塊,刑事的火別往自己身上引。」
陳夜看了一眼安然,「低調點,別讓她成了靶子。」
張靈溪應了一聲,轉身去處理後續的庭審筆錄簽字。
四周沒了外人,安然臉上的那層職業面具瞬間卸了下來。
她走到陳夜身邊,不動聲色地貼近了些,鼻尖幾乎能聞到陳夜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質香水味。
「老公,我剛才在庭上,有幾個法條引用的時候節奏稍微慢了點……」
「打得不錯。」
陳夜打斷了她,目光從她幹練的低馬尾掃到那身緊緻的職業套裝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證據鏈卡得很死,沒給錢松留一點喘息的空間。這場仗,你比王剛案的時候沉穩多了。」
聽到這句肯定,安然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她眼波流轉,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上了幾分只有兩人獨處時才有的黏糊勁兒。
「那今天這場勝訴,老公打算怎麼獎勵我?」
陳夜挑了挑眉,視線落在她微微勾起的紅唇上。
「想吃什麼?」
「聽說世貿中心頂層新開了一家川菜館特別好。我想去試試。」
安然眨了眨眼,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陳夜西裝的袖口。
陳夜看了一眼腕錶。
上午十一點。
柳歡在莊園一樓安胎,秦可馨去公司開會,蘇傾影在舞團排練。
現在他的時間表里,有一段完美的安全真空期。
「走吧。」
安然眼睛一亮,順勢挽住了陳夜的胳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了過去。
不遠處的張靈溪拿著簽字筆,看著兩人走出法院大門的背影,捏著筆桿的手指微微發白,隨即冷著臉低頭繼續整理卷宗。
中午十二點半,川菜館。
這地方只有十二個卡座,每個半圓形的包廂都用磨砂玻璃和流蘇帘子隔開,江景一覽無餘。
安然在車裡就脫了那件刻板的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裙。
她坐在陳夜對面,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隨後在桌子底下,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
穿著黑色薄透絲襪的腳尖,順著陳夜西裝褲的褲腿,緩緩向上攀附,最終停在他膝蓋上方,輕輕蹭了蹭。
「老公,你說我要是一直這麼聽話,以後能不能也在新城律政圈橫著走?」
陳夜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連眼皮都沒抬,任由桌底下的那隻腳在自己腿上作亂。
「你想怎麼橫著走?」
「當然是像你這樣。」
安然單手托著腮,眼神拉絲,「能把趙大龍這種地頭蛇按在地上摩擦,還能讓他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陳夜輕笑了一聲,放下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那你還差得遠。」
安然腳下的動作停了停,微微撅起嘴。
「我今天贏得不是挺漂亮的嗎?錢松臉都綠了。」
「你贏得漂亮,是因為我在開庭前,已經把趙大龍的底細扒乾淨了。」
陳夜看著她的眼睛,「查帳本,端賭場,聯繫經偵凍結帳戶。你今天在法庭上甩出的那些,全是我塞到你手裡的。」
安然咬了咬下唇,被戳穿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嬌媚了。
「真正的頂尖律師,不靠執行,靠布局。」
陳夜往後靠在沙發上,「你現在勉強算是一把還算鋒利的刀。但拿刀的人是我。」
「我知道啊。」
安然桌底下的腳尖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貼到了陳夜的危險邊緣,「所以我這把刀,只會給老公一個人用。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安然收回桌底下的腳,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陳夜身邊。
她半個身子貼在陳夜的手臂上,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噴灑在他的耳畔。
「老公,我有點醉了。」
陳夜順勢攬住她纖細的腰肢,隔著薄薄的真絲布料,能感受到她驚人的熱度。
「這頓飯吃完了。你剛才要的獎勵,還沒給。」
安然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她咬著陳夜的耳朵,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洲際酒店離這兒就十分鐘車程。」
「我連房間都開好了。」
陳夜低笑了一聲,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那就走吧。讓我看看,你今天在法庭上積攢的力氣,還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