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把邁巴赫平穩地停進城南莊園的專屬地下車庫。
他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從置物盒裡拿出一瓶無香型除味噴霧。
對著自己的外套和襯衫領口連噴了三下。
這套流程他早就爛熟於心。
從酒店帶出來的任何氣味，都必須被徹底隔絕在車庫裡。
陳夜拉開後備箱，換上那件備用的乾淨襯衫。
他把買來的投影儀高清線掛在左手手腕上。
右臂重新套上黑色醫用懸吊帶，把角度調整到最自然的狀態。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三樓的冷氣撲面而來。
秦可馨正盤腿坐在電競椅上。
她穿著一套寬鬆的絲質居家服，手裡握著遊戲手柄。
面前那塊巨大的曲面屏上，格鬥遊戲的連招光影閃爍。
聽到電梯的動靜，她連頭都沒回。
「三點零五分，陳大律師，你遲到了整整五分鐘。」
陳夜走過去，把高清線扔在旁邊的布藝沙發上。
「路上有點堵車。」
「而且電子城那邊的老闆找零錢耽誤了一會。」
陳夜隨口扯了個謊，左手十分自然地搭在電競椅的靠背上。
秦可馨按下暫停鍵，轉過身打量著他。
她的目光在陳夜新換的襯衫上停留了兩秒。
「上午你出門去法院的時候，穿的不是這件吧？」
「那件在律所喝咖啡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
陳夜面不改色，迎著秦可馨審視的目光。
秦可馨哼了一聲，站起身湊到他身邊，鼻尖動了動。
「算你識相，沒帶什麼亂七八糟的香水味回來。」
「你這鼻子比警犬都要靈敏。」
陳夜左手攬過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高清線買回來了，晚上陪你打兩局？」
秦可馨推開他的手，指了指那條黑色的懸吊帶。
「就你這隻殘廢的右手，我用腳趾頭都能贏你。」
「別在這礙事了，我還要繼續打排位。」
「趕緊滾下去看看你那一樓的寶貝孕婦吧，免得人家說我霸占你。」
秦可馨雖然嘴上嫌棄，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陳夜順坡下驢，轉身往電梯走。
三樓的安撫工作算是平穩落地，接下來是一樓和二樓的日常維繫。
電梯降到一樓。陳夜剛走出電梯廳，腳步就停住了。
客廳里的畫面讓他右眼皮跳了兩下。
柳歡坐在寬大的主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洗得發亮的車厘子。
秦可馨不知什麼時候從樓梯繞了下來，正靠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刷手機。
蘇傾影坐在另一側，右腳搭在軟凳上，手裡翻著一本舞蹈雜誌。
三個女人呈三足鼎立之勢，占據了客廳的核心區域。
這情況就很要命了。
平時這三個人都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樓層，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湊到了同一個空間裡。
陳夜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對策，臉上卻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從容。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三位居然有興致在一起開茶話會。」
陳夜走到客廳邊緣，沒敢貿然往裡坐。
柳歡往嘴裡丟了一顆車厘子，瞥了他一眼。
「孕婦需要下樓透透氣。」
「總不能整天憋在房間裡發霉吧？」
蘇傾影頭也沒抬，翻過一頁雜誌。
「二樓的理療儀有點吵，我下來清靜一會。」
秦可馨放下手機，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夜。
「我就是下來看看，某人到底在樓下藏了什麼好吃的。」
三個女人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但陳夜心裡跟明鏡一樣，這就是她們結成的塑料聯盟在向他施壓。
領地意識這種東西一旦被激發，就會演變成無休止的試探。
「行，你們慢慢聊。」
陳夜往後退了半步，準備開溜。
「我去律所還有點案卷沒看，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站住。」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默契得讓人頭皮發麻。
柳歡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陳大律師，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陳夜停住腳步，轉過身。
「什麼事？」
「晚飯啊。」
秦可馨接過話茬，指了指開放式廚房的方向。
「我們三個在這坐了半個小時，就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
蘇傾影合上雜誌，目光落在陳夜那隻掛著懸吊帶的右手上。
「既然你手受傷了，按理說我們不該使喚你。」
「但是外面的東西實在是不衛生。」
「柳歡姐現在懷著孕，吃壞了肚子算誰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陳夜看著蘇傾影那副清冷的模樣，心裡暗嘆了一聲。
平時這女人最不食人間煙火，現在聯合起來整他倒是挺有一套。
「所以你們的結論是什麼？」
陳夜看著她們三個，語氣無奈。
「所以你去做飯。」
柳歡揚了揚下巴。
「我要喝排骨湯，要燉得爛一點。」
秦可馨緊接著開始報菜名。
「我要吃糖醋裡脊，多放點醋，少放點糖。」
蘇傾影語氣淡淡的。
「我隨便，清淡點就行。做個白灼蝦吧。」
三個女人把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夜嘆了口氣，舉起左手。
「你們是不是太高估一個單手殘疾人士的廚藝了？」
「做不好你就別吃了。」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手機。
「反正我們三個不挑食，只要能咽下去就行。」
陳夜知道今天這頓飯是躲不過去了。
不把這三個祖宗伺候好，他這莊園裡的日子就沒法安寧。
「行，我去做。」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單手切菜慢，你們得多等會。」
陳夜順勢溜進廚房，把磨砂玻璃推拉門關上。
廚房空間很大，雙開門的冰箱裡塞滿了管家早上剛買的新鮮食材。
陳夜走到水槽邊，看著一池子的菜，用左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隻右手明明好好的，現在卻只能繼續裝殘廢。
為了維持人設，他硬是用左手把排骨從袋子裡倒出來。
開水，焯排骨，單手拿漏勺撇去浮沫。
動作雖然有些彆扭，但效率並不低。
客廳里隱隱傳來三個女人聊天的聲音。
偶爾夾雜著秦可馨的輕笑和柳歡的抱怨聲。
她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只要陳夜在幹活，她們就能和平共處。
排骨燉上之後，陳夜開始處理基圍蝦。
用左手挑蝦線是個技術活，他弄了半天也沒挑出幾根。
廚房的推拉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陳夜沒有回頭，憑藉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判斷，進來的是秦可馨。
「這蝦線挑得也太難看了吧？」
秦可馨走到他身邊，探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半成品。
「陳大律師，你這手藝退步了啊。」
陳夜把剔骨刀放下，轉頭看著她。
「單手操作，要求別那麼高。」
秦可馨撇了撇嘴，挽起袖子。
「起開，我來弄。」
陳夜讓開半步，看著秦可馨熟練地拿起刀，動作利索地處理起基圍蝦。
「你還會幹這個？」
陳夜靠在中島台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廢話，本大小姐以前也是自己生活過的好嗎？」
秦可馨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兩人並排站在料理台前，距離很近。
秦可馨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飄進陳夜的鼻子裡。
陳夜伸出左手，攬住她的腰。
秦可馨身體一僵，拿著刀的手頓了一下。
「你幹嘛？外面還有人呢。」
她壓低聲音，但並沒有推開陳夜的手。
「慰勞一下秦大小姐。」
陳夜貼近她的耳邊，聲音很輕。
「晚上那兩局遊戲算我欠你的，明天補上。」
秦可馨耳根有些發紅，拿手肘拐了他一下。
「少來這套。」
「趕緊把你的糖醋裡脊切了，我都餓了。」
陳夜笑了笑，鬆開手，繼續用左手笨拙地切裡脊肉。
沒過幾分鐘，推拉門再次被拉開。
這次進來的是蘇傾影。
她走路還有些微跛，但姿態依然挺拔。
「需要我幫忙嗎？」
蘇傾影看著兩人配合默契的樣子，語氣平淡。
秦可馨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拉開和陳夜的距離。
「不用不用，他正切肉呢。」
秦可馨把挑好蝦線的基圍蝦裝進盤子裡。
「我去看看柳歡姐要不要喝水。」
說完，她端著空杯子溜出了廚房。
蘇傾影走到水槽邊，拿起幾根芹菜開始洗。
「你的手，真的不能動？」
蘇傾影洗菜的動作很慢，目光落在陳夜的懸吊帶上。
陳夜手裡的刀沒停，左手把肉切成粗細不均的條狀。
「傷筋動骨一百天，哪有那麼快恢復。」
蘇傾影把洗好的芹菜放在案板上，轉過身看著他。
「我剛才在二樓看了一會書，覺得有點悶。」
「晚上吃完飯，你陪我去後花園走走吧。」
這是一個很明確的信號。
蘇傾影在主動索要陪伴時間，這也是她在這個莊園裡確立存在感的方式。
陳夜把切好的肉裝進碗裡，轉頭迎上她的目光。
「行。」
「不過你腳上的紗布還沒拆，走不快，我得扶著你。」
蘇傾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
她擦乾手上的水，轉身離開了廚房。
陳夜靠在料理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端水大師的日常，不僅需要精準的時間管理，還需要極強的情緒安撫能力。
這三個女人，一個比一個精明。
在這個屋檐下，任何一點偏頗都會引發災難。
排骨湯的香味逐漸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陳夜把所有的食材準備妥當，開始起鍋燒油。
左手顛勺的動作雖然彆扭，但好在火候掌握得不錯。
半個小時後，三菜一湯被端上了餐廳的紅木長桌。
柳歡被秦可馨扶著坐下，蘇傾影也拉開了椅子。
陳夜坐在主位上，左手拿起了筷子。
「都嘗嘗吧。」
「陳大律師的單手廚藝首秀。」
柳歡先盛了一碗排骨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還行，沒我想像的那麼難喝。」
她把碗放下，夾了一塊糖醋裡脊。
「不過這肉切得太難看了，粗細不勻，影響口感。」
秦可馨立刻出聲反駁。
「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
「他一隻手切肉，能切成這樣已經算超常發揮了。」
蘇傾影夾了一隻白灼蝦，動作優雅地剝著蝦殼。
「確實，陳律師今天辛苦了。」
三個女人在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出奇的和諧。
但陳夜心裡十分清楚，這只是一種暫時的休戰。
在這座莊園裡，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陳夜夾了一筷子芹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味道有點淡，但他沒吭聲。
只要這三個祖宗能安安穩穩地把這頓飯吃完，他就謝天謝地了。
吃完飯，陳夜自覺地站起身收拾碗筷。
柳歡摸了摸肚子，站起來準備去院子裡散步消食。
秦可馨伸了個懶腰，打算回三樓繼續打遊戲。
蘇傾影坐在椅子上沒動，靜靜地看著陳夜忙碌。
陳夜把盤子疊在一起，用左手端著往廚房走。
經過蘇傾影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等我十分鐘，我洗完碗陪你去花園。」
蘇傾影點了點頭，沒說話。
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