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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她們聊的根本不是菜

2026-09-22 13:05:15 作者: 青城驛站站長

  廚房水槽里的水流斷了。

  陳夜甩了甩左手上的水珠,拿掛在冰箱把手上的棉布巾擦乾。

  碗碟碼得整整齊齊,灶台擦過一遍,油煙機的餘味散了大半。

  他掃了一眼廚房台面,確認沒有遺漏,才推開磨砂玻璃門走出去。

  餐廳里只剩蘇傾影一個人。

  她換了雙平底拖鞋,右腳踝上的紗布被褲腿遮住了大半。

  手裡那本舞蹈雜誌合著放在膝蓋上,人靠在椅背里,眼睛閉著。

  長睫毛在暖色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陳夜走到她身邊站定。

  蘇傾影睜開眼,沒說話,把手遞了過來。

  陳夜用左手接住她的手腕。

  

  指腹觸及她微涼的皮膚,他本能地想伸出右手去扶她的腰,動作剛起,硬生生壓了回去。

  胸前那根黑色的醫用懸吊帶,在時刻提醒他現在是個廢人。

  「走吧,慢點。」

  後花園不大,但施工經理老李按照圖紙鋪了一圈鵝卵石步道,兩側種著修剪過的日本紅楓。

  夜燈嵌在草坪邊緣,光線很柔,剛好能看清腳下的路。

  蘇傾影走在他左邊,步子很小,右腳每落地一次都會有意識地收著力。

  夜風帶起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木質香,若有若無地往陳夜鼻子裡鑽。

  兩個人沿著步道慢慢往前挪,誰都沒急著開口,只剩下鞋底摩擦鵝卵石的細碎聲響。

  走到花園盡頭的石凳旁邊,蘇傾影停下來,借著陳夜小臂的力道坐下。

  「今天的蝦,鹽放多了。」

  陳夜在她旁邊坐下,膝蓋和她隔了一拳的距離。

  「剛才在飯桌上,你不是說還行嗎?」

  「當著她們的面說的。」

  蘇傾影偏過頭看他,語氣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柳歡懷著孕,秦可馨嘴上不饒人心裡護著你。我再挑毛病,顯得我不識抬舉。」

  陳夜沒接話,目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下巴上。

  蘇傾影垂下眼,手指搭在石凳邊緣,指甲修得很乾淨。

  「陳夜,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覺得這種日子,能維持多久?」

  夜風從花園圍牆外面灌進來,吹得紅楓葉子嘩嘩作響。

  蘇傾影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質問,更沒有柳歡那種帶火藥味的試探。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危險的事實。

  「一樓、二樓、三樓,我們三個人住在同一棟房子裡,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你用錯峰時間來回跑,用左手做飯,用受傷當擋箭牌。」

  蘇傾影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但每個字都精準地砸在陳夜的神經上。

  「我不傻,秦可馨也不傻,柳歡更不傻。」

  「我們三個坐在客廳里等你做飯的那半個小時,聊的根本不是菜譜。」

  陳夜的背脊繃了一下。

  「聊什麼了?」

  蘇傾影沒回答。

  她抬起頭,視線落在圍牆上方露出來的半輪月亮上。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選擇留在這裡,不是因為二樓的理療儀,也不是因為那間頂配舞蹈室。」

  她轉過臉,目光直直地對上陳夜的眼睛。

  「是因為你答應過我,在帶我去海島。」

  陳夜沉默了兩秒。

  他伸出左手,覆在蘇傾影放在石凳上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

  掌心乾燥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感。

  「王剛案判了,趙大龍的尾巴也快收拾乾淨了。最多再有半個月,我帶你走。」

  蘇傾影沒有抽手,也沒有追問更多。

  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靠過來,把頭擱在陳夜的左肩上。

  長發垂下來,發尾蹭著他的襯衫袖口,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陳夜坐著沒動,左手維持著覆在她手背上的姿勢,右臂被懸吊帶固定在胸前。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鵝卵石步道上。

  他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著另一件事。

  蘇傾影那句「聊的不是菜譜」,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三個人已經開始互通有無了,還是在聯手劃定利益邊界?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回去吧,夜裡涼,你腳上有傷不能受寒。」

  蘇傾影從他肩膀上直起身,扶著他的手臂站起來。

  兩人原路折返。

  經過客廳時,一樓的燈已經關了,柳歡應該回了主臥。

  電梯門打開,蘇傾影走進去,轉身面對著陳夜。

  「你今晚睡哪?」

  陳夜靠在電梯門框上,嘴角帶著點無奈。

  「書房有張摺疊床,湊合一晚。」

  蘇傾影的手指懸在二樓的按鈕上,停了一秒。

  「上來也行。」

  聲音很輕,說完就按下了按鈕。

  電梯門合攏,把她整個人帶走了。

  陳夜站在原地,聽著電梯升上去的聲音。

  他沒有跟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轉身走進一樓盡頭的書房,把門反鎖。

  摺疊床是管家下午支好的,被褥乾淨,枕頭偏硬。

  陳夜把懸吊帶解下來扔在桌上,活動了幾下右手的五根指頭。

  關節靈活,握力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他拿起手機。

  柳歡的對話框裡多了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排骨湯不錯,明天再燉一鍋,多放點山藥。」

  秦可馨的對話框緊隨其後。

  「遊戲打完了,附帶一個白眼的表情包。」

  蘇傾影沒發消息,安然倒是連發了三條。

  第一條是趙大龍案的經偵對接進度。

  第二條是一張律所文件的照片。

  第三條是一個穿著真絲吊帶撅嘴的自拍,配文:「老公晚安,今天的我值幾分?」

  陳夜沒回安然的消息。

  他退出微信,打開備忘錄,把明天的行程重新排了一遍。

  上午九點,律所晨會,聽安然匯報趙大龍案收尾進展。

  十點半,張靈溪對接三家新簽約的顧問合同。

  下午兩點,陪柳歡去婦產醫院做常規產檢。

  傍晚之前趕回莊園,把秦可馨那根投影儀線換好。

  排得滿滿當當,精確到分鐘,好在沒有重疊。

  他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閉上眼。

  書房的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天花板上一道白痕。

  摺疊床的彈簧有點軟,翻身的時候吱嘎響了一聲。

  陳夜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蘇傾影在花園裡說的那句話。

  「我們三個坐在客廳里等你做飯的那半個小時,聊的不是菜譜。」

  他強迫自己切斷思緒,閉眼強睡。

  睡了不到五個小時,手機鬧鐘在六點十五分震動。

  陳夜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懸吊帶重新套上右臂。

  角度和鬆緊度,調得跟昨天一模一樣。

  廚房裡,管家已經把五星級酒店送來的早餐擺好了。

  陳夜檢查了一遍擺盤,把酒店的外包裝袋全部塞進垃圾桶最底層,上面壓了兩層廚餘垃圾。

  三個女人陸續下樓。

  柳歡最早,穿著寬鬆的孕婦家居裙,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

  秦可馨第二個,頂著沒睡醒的黑眼圈,拖鞋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徑直拉開陳夜右邊的椅子。


  蘇傾影最後出現,換了一身練功服,頭髮紮成馬尾。

  右腳踝的紗布換過了,露出一小截消腫後的皮膚。

  「早。」

  陳夜站在餐桌邊,左手拎著咖啡壺,給秦可馨倒了半杯。

  三個女人坐下來,各自吃各自的。

  沒有昨晚聯合發難時的一致對外,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切割感。

  柳歡吃了半碗粥,拿紙巾擦了擦嘴角,打破了沉默。

  「今天下午我約了產檢,你有空吧?」

  陳夜點頭。

  「有,兩點我來接你。」

  秦可馨咬著吐司,斜眼瞥了柳歡的肚子一下。

  「下午去醫院?那正好。」

  秦可馨轉頭看著陳夜,語氣理直氣壯。

  「晚上你哪也別去,幫我把柜子搬上去。」

  柳歡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蘇傾影喝完一杯溫水,將玻璃杯輕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今天去舞團開會,團長來接我。」

  她抬眼看向陳夜,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桌上的人都聽見。

  「你不用送我,把你的手養好就行。」

  看似退讓,實則在彰顯自己不需要爭搶的底氣。

  早餐在十五分鐘的暗流涌動中結束。

  陳夜收拾完桌面,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在地下車庫裡,他利落地解開懸吊帶,雙手握住方向盤發動汽車。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三樓的窗簾動了一下。

  是秦可馨在看他出門。

  陳夜收回視線,嘴角的弧度收斂得乾乾淨淨。

  莊園裡的局勢暫時穩住了,但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平衡脆弱得像紙。

  三個女人住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交流越多,他的周旋空間就越小。

  他得加快節奏。

  趙大龍案的尾巴收乾淨,新簽的顧問合同落地。

  手上的現金流絕對充裕之後,他才有底氣應對下一輪不可控的變數。

  車子拐上主幹道,陳夜單手撥通了張靈溪的電話。

  「今天的晨會推遲到九點半,你先把新簽的三份合同條款再過一遍。」

  「另外,經偵那邊有沒有回覆趙大龍地下錢莊的凍結進度?」

  張靈溪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傳出來。

  「合同我昨晚已經審完了,有兩處違約金條款需要調整。經偵那邊還沒回,我上午再催一次。」

  「行。」

  陳夜掛斷電話,把車速提到八十。

  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密集起來,他在第二個紅燈路口踩下剎車。

  順手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手機掃了一眼。

  蘇傾影發來一條微信,時間是三分鐘前。

  「語嫣說明天下午想來莊園看我,我答應了。」

  陳夜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整整三秒。

  江語嫣。

  這個女人上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是三個月前她的畫室里。

  陳夜的後背在真皮座椅上蹭了一下,體溫不受控制地升了半度。

  他單手打字,回了蘇傾影一個字。

  「好。」

  然後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上。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聲短促的喇叭。

  陳夜一腳踩下油門,邁巴赫狂躁地竄了出去。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緊握方向盤的左手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莊園裡已經住了三個精明的女人。

  第四個安然還在律所蠢蠢欲動,隨時準備逼宮。

  現在,第五個要登門了。

  而這第五個,偏偏是所有人裡面,最瘋、最不受控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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