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您好。」
「陳夜,來一趟律協對面的上島咖啡館。」
劉秀茗穩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有個推不掉的人情,需要你幫忙接個案子。」
陳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問了句現在嗎。
「對,人我帶來了。這案子有點燙手,新城沒人敢接。」
陳夜掛斷電話,驅車來到咖啡館。
包廂里坐著兩個女人。
劉秀茗四十多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歲月沉澱出熟女特有的知性氣質。
她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白襯衫,頭髮有些凌亂。
眼眶通紅,眼底滿是疲憊。
「劉老師。」
陳夜拉開椅子坐下。
劉秀茗點點頭,指了指身邊的女人介紹,這是新城第一醫院骨科的副主任醫師,林菀。
林菀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地打了聲招呼。
陳夜靠在椅背上,直入主題,讓對方說說這案子怎麼個燙手法。
林菀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推到陳夜面前。
「這是我耗時兩年,收集的上百份術後後遺症患者資料。」
陳夜打開文件袋,抽出一疊病歷複印件。
林菀的聲音有些發啞,講述了這兩年醫院引進的一批進口高端骨科植入器械存在嚴重隱患。
生產商是跨國巨頭諾華頓醫療。
很多普通老百姓做完植入手術後,出現了大面積感染,甚至骨骼壞死終身殘疾。
陳夜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病歷照片。
林菀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說向醫院高層反映沒人管,只能把資料發到網上曝光。
「結果呢?」
陳夜問。
林菀苦笑了一聲,說曝光不僅沒人重視,諾華頓反而起訴她商業誹謗惡意抹黑,索賠三百萬。
劉秀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補充說諾華頓的外企公關力量非常恐怖。
林菀發在全網的相關爆料一夜之間被清空,詞條全部被屏蔽,評論區被水軍控評。
陳夜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林菀的名字。
跳出來的全是負面新聞,網絡輿論早就被帶了節奏,全網都在唾罵這個女醫生。
「想紅想瘋了吧,拿患者的命蹭熱度!」
「敲詐外資大企業,真是醫學界的敗類!」
這些刺眼的評論充斥著屏幕。
劉秀茗看著陳夜,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找了新城好幾個大律所的老夥計,他們看了資料都勸我別碰。這是資本禁區。」
「諾華頓背後的法務團隊是頂尖的,贏不了,強行接手還會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陳夜,我知道你現在風頭正盛,這案子你敢接嗎?」
陳夜摸了摸下巴,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在城南莊園的畫面。
江語嫣穿著那件要命的紅色蕾絲鏤空內衣,半夜三更潛入二樓主臥。
蘇傾影就睡在旁邊。
那種隨時會被捉姦在床的緊繃感,現在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莊園裡現在住著三個結盟的女人,一樓還有個隨時準備引爆炸彈的野狐狸。
每天回去都要經歷一場宮斗大戲。
再這麼下去,沒被資本弄死,先被那幾個女人榨乾了。
接個大案子,帶團隊去外地出差調查。
這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完美逃跑計劃。
既能躲開家裡的修羅場,又能把這燙手的山芋變成自己揚名的墊腳石。
陳夜把那疊厚厚的患者傷殘病歷收回文件袋,在桌面上敲了敲。
「劉老師,這案子我接了。」
林菀抬起頭,眼裡閃過亮光。
劉秀茗有些詫異,提醒他這可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諾華頓的公關和法務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陳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我做律師,本來就不是為了迎合資本。總得有人給這些躺在病床上的老百姓討個公道。」
這話說的大義凜然,其實他心裡盤算的是下周去外地出差,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交代林菀回去等通知,這段時間不要在網上發任何言論。
下午兩點,君誠律所一號會議室。
陳夜坐在主位上,會議桌兩邊坐著他的核心團隊。
安然穿著一套修身的白色職業裝,手裡拿著筆記本。
張靈溪依然是那套黑色的包臀裙。
李哲和王浩坐在對面,兩人拿著筆準備記錄。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穿著白裙子的溫怡。
溫怡長得很漂亮,外表柔弱。
坐在這種嚴肅的會議室里顯得局促不安,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陳夜把諾華頓醫療案的卷宗扔在桌子中間。
「新案子。被告是第一人民醫院的林菀醫生,原告是跨國巨頭諾華頓醫療。」
李哲翻開卷宗看了幾眼,臉色變了,說這案子網上的輿論完全是一面倒。
王浩也湊過來看了看直搖頭,說諾華頓的法務部號稱南山必勝客級別,有利證據都被抹除了沒法打。
陳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證據在網上被抹除了,現實里抹不掉。林醫生的病歷資料里顯示,有很大一部分受害患者在鄰省的江州市。」
「那邊有諾華頓的一個大型合作康復中心。我們要去實地取證。」
安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問是不是要出差。
陳夜點點頭,宣布全員出差。
他安排安然負責整理病歷檔案拉出表格,李哲和王浩去查進口報關單和財務年報找資金漏洞。
被點到名字的溫怡嚇了一跳,活脫脫一隻受驚的兔子站了起來。
陳夜壓了壓手示意她坐下,讓她跟著安然幫忙,負責後勤安排訂機票和酒店。
溫怡紅著臉點了點頭。
陳夜正在布置任務,突然感覺小腿上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張靈溪坐在他左手邊。
表面上這位高冷私助正拿著筆在文件上寫寫畫畫,表情嚴肅公事公辦。
但在寬大的會議桌底下,她已經脫掉了右腳的高跟鞋。
穿著黑色絲襪的腳尖正順著陳夜的西褲褲腿往上蹭。
那種絲滑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
陳夜面不改色,繼續看著李哲,交代江州那邊地方關係錯綜複雜,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桌子底下,張靈溪的腳尖越來越放肆,已經越過了陳夜的膝蓋。
陳夜左手放在腿上,一把按住了那隻作亂的腳。
張靈溪的手抖了一下,筆尖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黑線。
她轉過頭幽怨地瞪了陳夜一眼。
安然坐在陳夜的右手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張靈溪的動作有些不自然。
安然咬了咬嘴唇。
她今天特意穿了白色的絲襪,心裡一直惦記著入住莊園的事,自然不甘示弱。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腿,用膝蓋輕輕碰了碰陳夜的右腿,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
陳夜心裡罵了一句。
這幫女人真是沒完沒了,剛想躲開家裡的修羅場,辦公室里的修羅場又開張了。
兩個女人在桌底下一左一右的試探。
陳夜夾在中間,乾脆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裡。明天一早前往江州散會。」
李哲和王浩收拾東西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溫怡抱著筆記本怯生生地看了陳夜一眼,也趕緊跟著跑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陳夜,安然和張靈溪。
安然抱著筆記本,眼神無辜地看向張靈溪,用探討工作的語氣開了口。
「靈溪姐,我負責核心證據整理,晚上肯定要隨時跟陳律匯報進度。為了工作效率,我的房間是不是訂在陳律隔壁比較好?」
她聲音很輕,把上位的小心思完美包裝在敬業的表象下。
張靈溪冷笑了一聲。
「安律師,出差經費可是有預算的。你還是跟溫怡住標準間吧。」
陳夜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房間的事情還是交給溫怡統一安排。我晚上要看卷宗,誰也別來敲我的門。」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留下安然和張靈溪在裡面大眼瞪小眼。
晚上八點。
陳夜回到城南莊園。
一樓客廳里,柳歡正在看電視,秦可馨在旁邊削蘋果,蘇傾影坐在沙發上揉著腳腕。
三個女人看到陳夜回來,目光投了過來。
江語嫣從客房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領口開得很低的真絲睡衣,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陳夜。
陳夜沒理她,徑直走到沙發前,宣布自己有個大案子要帶團隊去江州出差,大概半個月。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柳歡放下遙控器問什麼案子這麼急,陳夜把諾華頓醫療的案子簡單說了一下。
秦可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柳歡,冷聲問他去外地這莊園誰管。
陳夜攤了攤手,說管家會負責一日三餐,自己不在她們正好清靜。
蘇傾影看著陳夜的眼睛,一針見血地問他是不是故意找藉口躲出去的。
陳夜面不改色地用三百萬跨國巨頭索賠案當擋箭牌。
江語嫣踩著拖鞋走過來。
她故意在陳夜身邊停下彎下腰,領口裡的雪白晃得人眼暈。
「主人要是出差寂寞了,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哦。」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女人都聽見。
柳歡的臉色沉了下來。
秦可馨冷哼了一聲。
陳夜眼神一冷,極具壓迫感地盯住江語嫣。
「你在家安分點。要是莊園裡出了什麼亂子,我回來唯你是問。」
江語嫣非但不怕,反而因為這句帶著威脅的粗暴警告興奮得微微發抖。
她眼底泛起病態的水光,故意舔了舔紅唇。
「好啊,我等著你回來收拾我。」
陳夜懶得理會這個瘋女人,轉身走向書房去收拾行李。
關上書房門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暫時離開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了。
至於江州的那個跨國巨頭。
再難對付,還能比這幾個女人難對付?
陳夜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行李箱,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調查計劃。
諾華頓醫療。
既然你們敢把手伸向普通老百姓的骨頭裡,那就別怪我把你們這棵大樹連根拔起。
明天,江州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