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五天對於君誠律所的五個人來說,簡直是在挑戰生理極限。
為了打贏這場硬仗,團隊全員吃住全在酒店的頂層套房裡。
外賣盒子堆在地上,黑咖啡的味道飄滿了走廊。
安然和張靈溪連平時爭風吃醋的心思都沒了。
幾百名受害者的病例、從海外弄回來的外文底稿,還有一堆要對接給經偵總隊的刑事報案材料。
所有的東西全都需要一字一句核對到了標點符號。
張靈溪為了確定一個國內刑法的定罪條款,連續打了七八個電話找老教授確認。
安然則是對著歐區的法務詞典,把那份召回公文的每一個專業術語扒的清清楚楚。
溫怡整理資料累到手腕抽筋。
李哲為了複印各種雙語對照件,把酒店商務中心的印表機都干報廢了。
今天一大早,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外。
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早早就占領了台階的兩側。
今天是諾華頓骨科植入器械案正式開庭的日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而是牽扯到幾百名患者和外資巨頭的大案。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今天的庭審被安排在江州法院第一審判庭。
全網幾十個媒體平台同步開啟了現場隱藏直播。
萬眾矚目。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台階下面。
陳夜帶著團隊成員走了下來。
同行的還有本案的第一被告人,林菀醫生。
林菀今天穿了一件很素淨的外套,戴著無邊框眼鏡。
得知陳夜搞到了外資巨頭造假的底牌後,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面對周圍記者不斷閃爍的閃光燈,她還是下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眼睛。
一堆話筒立刻懟了過來。
「陳律師,網傳你們律所為了出名,故意捏造事實敲詐外企,請問有什麼回應?」
「林醫生,有專家說那些患者感染是因為地方醫院手術不達標,這是真的嗎?」
陳夜把走在最前面的一個話筒撥開,根本不搭理這些滿肚子壞水帶節奏的媒體。
安然和張靈溪一左一右護著林菀。
團隊五個人在法警的開道下直接進了法院大門。
第一審判庭內部寬敞明亮。
旁聽席的座位分成了兩個區域。
左邊坐滿了江州本地的業內大佬。
各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外企法務高管,甚至還有相關部門的幹事。
這些人今天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的。
他們都想看看陳夜,是怎麼被資本按在地上摩擦的。
右邊的區域則是留給了幾十名受害者家屬代表。
他們有的拄著雙拐,有的甚至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每個人都是紅著眼眶,盯著前面的審判區。
上午九點整。
對面傳來了密集的皮鞋踩踏聲。
十二個大律師排成一個長隊走了進來。
高鴻飛走在最前面,排場拿捏的很準。
他今天專門做了一個背,高定西裝沒有一道褶皺。
三個用來裝證據的密碼箱,被助理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雙方落座,眼神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火藥味開始在法庭內蔓延。
書記員核對身份完畢。
審判長敲響了法槌。
清脆的聲音傳遍大法庭。
全網直播間裡的雜音也被切斷了。
「現在開庭。」
「原告諾華頓醫療江州分公司,訴被告林菀名譽權糾紛一案。」
「由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公開審理。」
審判長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宣讀起訴狀,陳述訴訟請求及事實理由。」
高鴻飛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直接走到原告席的立式麥克風前面。
完全脫稿,派頭十足。
「審判長,審判員,各位旁聽人員。」
「諾華頓集團自進入國內市場十年以來,一直秉持合規經營的原則。」
「我們每年投入大量資金用於醫學研發,為國內患者帶來了先進的醫療器械。」
高鴻飛的聲音在擴音器里迴蕩。
「但是很遺憾,這家奉公守法的跨國企業,最近遭受了嚴重的網絡暴力。」
「起因就是被告席上的林菀醫生。」
高鴻飛抬起手,指向林菀的方向。
「林菀作為地方三甲醫院的醫生,在沒有任何權威司法鑑定支持的情況下。」
「利用自己的社會身份,在各大網絡平台發布虛假言論。」
「她惡意造謠我司合法進口的NVD-C04型骨科植入釘存在重大缺陷。」
「這種行為已經完全構成了法律意義上的誹謗。」
高鴻飛轉過頭,看著旁聽席上的媒體鏡頭。
「更有某些代理律師,打著免費援助的旗號推波助瀾。」
「他們在網絡上大肆煽動不明真相的患者家屬,企圖對我司進行名譽綁架和經濟勒索。」
「這種行為,是對商業信譽的惡意侵害,更是對社會醫療秩序的公然踐踏。」
高鴻飛的邏輯嚴密,言辭華麗。
他這一套說辭,直接把外企塑造成了一個被惡意針對的受害者形象。
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快速滾動。
全是水軍在帶節奏。
「支持外企維權,嚴懲造謠醫生!」
「現在的無良律師為了流量真是什麼官司都敢接啊。」
「就是,人家幾百億的大公司能在乎你這幾個釘子的錢嗎?」
高鴻飛拿出一份訴狀原件遞給書記員。
「我方訴訟請求如下。」
「第一,判令被告林菀及代理團隊,立即停止侵權,刪除全網不實言論。」
「第二,判令被告在省級以上媒體連續三十天登報導歉。」
「第三,判令被告賠償我司經濟損失及名譽損失,共計人民幣三百萬元整。」
這番立論可謂是擲地有聲。
安然坐在下面咬著筆桿,壓低聲音跟張靈溪說話。
「這老幫菜一上來就給自己立貞節牌坊,把他們包裝成大善人了。」
張靈溪冷哼了一聲。
「別急,讓他先蹦躂幾分鐘,站的越高摔的越疼。」
審判長做完記錄,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進行答辯。」
陳夜坐在椅子上沒動,只是伸手把麥克風拉近了一點。
「原告方的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我方全部不予認可。」
「林菀醫生發布的所有言論,均基於三百二十名患者出現的真實感染病例。」
「這是出於職業道德的吹哨行為,不是誹謗。」
「至於煽動勒索的指控,完全是原告方為了掩蓋醫療醜聞的倒打一耙。」
「我們將會在舉證環節,用事實證明。」
「到底是誰在草菅人命,誰在利用資本的傲慢愚弄大眾。」
雙方開局就把話說死了,沒有半點調解的餘地。
法庭調查階段正式開始。
「原告方,請出示你們的證據材料。」
審判長說道。
高鴻飛打了個手勢。
助理立刻打開密碼箱,拿出一疊文件。
大屏幕上同步展示了官方文件。
「這是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頒發的醫療器械註冊證。」
「這是海關進口報關單,以及出入境檢驗檢疫證明。」
高鴻飛指著屏幕。
「這套完整的手續足以證明。」
「涉案的NVD-C04型骨釘,在國內流通的每一個環節,都完全符合國家法律法規。」
他看著陳夜。
「請問被告方,你們能否認這些官方審批文件的真實性嗎?」
張靈溪站了起來。
「對於公文的真實性,我方沒有異議。」
「但是,合法的入關手續並不能等同於產品實物沒有質量問題。」
張靈溪把一疊病例清單遞交給法警。
「我方提交三百二十名受害患者的醫療診斷書作為反證。」
「這些患者在植入原告產品後,都出現了高比例的化膿和排異反應。」
「這種非正常的大面積集體感染,就是產品存在缺陷的直接證據。」
高鴻飛聽到這裡,直接笑出了聲。
「張律師,庭前會議上用過的說辭,到了正審還要拿出來說一遍嗎?」
「民事訴訟講究的是證據效力,不是比誰搜集的病例多。」
高鴻飛讓助理拿出了第二組證據。
「審判長,這是江州省醫學會出具的醫療事故技術鑑定書。」
「由省級專家組經過嚴格審查得出的權威結論。」
「結論明確指出,部分患者出現感染的原因,是地方醫院手術操作不規範。」
「以及患者自身的體質差異帶來的正常排異反應。」
高鴻飛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被告席。
「鑑定報告確認了這與我司產品的質量,不存在任何因果關係。」
「被告方,你們有推翻這份鑑定報告的同等效力證據嗎?」
安然站起身進行反擊。
「這份鑑定報告的專家組組長,是江州醫學會的副會長。」
「而這位副會長,與貴司江州大區負責人存在私下接觸。」
「我方嚴重懷疑這份報告的客觀性和公正性,申請法庭不予採信。」
高鴻飛立刻發起了更為猛烈的壓制,言辭犀利。
「安律師,法庭是個講證據的地方。」
「如果你們拿不出轉帳記錄,這種懷疑就是無效的主觀猜測。」
「根據民事訴訟法關於證據認定的規則。」
「在沒有實質性反證推翻權威司法鑑定的情況下,法庭必須採信該鑑定結果。」
高鴻飛的這一套組合拳打的行雲流水。
旁聽席上的業內人士紛紛點頭。
不愧是大律師,用程序和規則直接封死了對方從國內找突破口的路。
只要切斷了因果關係,名譽侵權的指控就板上釘釘了。
法庭氛圍變得十分壓抑。
那些受害者家屬看著對方的防禦,急的直掉眼淚。
陳夜看著高鴻飛那得意的樣子,拿起身前的一本跨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