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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各有命 只有自渡

2026-06-04 11:26:58 作者: 佚名

  「你的這筆字,就借給在下用一用,今後若有機會,我定然會照顧好你的妻子老幼,不讓忠臣之後慘遭羞辱。」

  想明白後。

  沈硯毫不猶豫,蘸上周雲逸還未乾涸的血,伏在地上,借著昏暗的油燈光,手腕輕抖,筆走龍蛇。

  自從繼承了周雲逸的柳體之後。

  他發現自己才思敏捷,模仿著周雲逸的字跡,順口成章。

  「臣周雲逸,絕筆泣血,內庫開支無度,此等弊政,非臣一人所見,臣今日之死,不敢言忠,亦不敢言義,徐大人乃清流砥柱.......罪臣周雲逸,絕筆!」

  寫完之後,沈硯鬆了一口氣。

  這封遺書,精妙之處在於半真半假。

  前半段罵嚴黨管理的支出有問題,字字泣血,真情實感。

  但後半段將矛頭隱隱指向清流魁首徐階,說他也並非純臣,這就純屬虛構了。

  這就像一個火星,丟進兩堆已經澆了油的乾柴里。

  做完這一切之後,沈硯才吐了一口氣,然後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周監正自殺了!」

  「瞎嚷嚷什麼?」

  一個領頭的獄卒罵罵咧咧走了下來,剛想喝幾聲。

  結果就看到沈硯那張毫無血色、涕淚橫流的臉。

  「周……周大人……他咬舌自盡了!」

  「牆上……牆上他還寫了血書!」

  「血書」兩個字,比「自盡」的威力更大。

  那獄卒臉色驟變,也顧不上沈硯了。

  一把推開他,招呼了幾個手下,點燃火把,急匆匆地沖了出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快速傳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趙公公就到了地牢。

  趙公公面沉似水。

  他快步走到石室前,看著牆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字跡。

  當他讀到「內庫支出無度,徐大人乃清流砥柱」時,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隨後便是狂喜。

  「其他人,都退下。」

  很快,地牢里就剩下了他和沈硯二人。

  「說說吧,怎麼回事?」

  「周雲逸是塊硬骨頭,在獄裡折騰了三天,一個字都不肯吐。你怎麼讓他改了主意?」

  沈硯跪在地上。

  「回公公,硬的他不吃,那就來軟的。周雲逸不怕死,但他怕一樣東西,怕死了之後,他那一大家子沒人管。」

  趙公公眉梢微動。

  「奴才跟他說,清流那幫人最是涼薄,他若死了,徐閣老能替他養孤兒寡母?不過是收個仁義的名聲,轉頭就忘了。」

  「他老家還有個七十歲的老娘,若是他乖乖把遺書寫了,奴才想法子讓人照應著;若是冥頑不靈,家裡面出點什麼意外……誰知道呢。」

  趙公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個狠人。」

  「奴才不過是知道人性這東西,最經不起細看。」

  趙公公緩緩踱到牆邊,又看了一遍那血書。

  「牆上的東西,你親眼看著他寫的?」

  沈硯跪在地上,不敢說話,他知道趙公公在看什麼。

  因為那字跡,太新了。

  血跡未完全凝固。

  「抬起頭來。」

  「咱家問你,周雲逸是咬舌自盡,咬舌頭的人,嘴裡全是血,疼得渾身發抖,他哪來的力氣,在牆上寫下這麼長一篇遺書?」

  沈硯深吸一口氣,果然,這宮中都是些老謀深算之輩。

  一個答對不周,便是掉頭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公公明鑑,這血書,確實是周大人寫上去的,我親眼所見。」

  「周大人咬舌之後並未立刻咽氣。他……他是用盡最後一口氣,蘸著口中之血,將遺言留在這牆上的。」

  他說著,目光移向牆角。


  那裡,躺著半截血肉模糊的東西。

  是周雲逸咬斷的舌尖。

  趙公公沒有立刻說話。

  他信嗎?

  他不全信,這等說辭之前自然也有人逼供過。

  但是為何那些人沒有成功,偏生這個小太監成功了。

  他總感覺哪裡有些問題。

  但是又的確找不到什麼問題。

  那的確是周雲逸的字跡無疑。

  不過眼下周雲逸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事有這東西就夠了。

  「好!我這就去請見老祖宗,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自有賞賜,記得此事不能外傳,以後無論是誰問你,你都要這樣回答。」

  「不過今兒這事兒,你辦得不好,周大人咬舌自盡,你沒有阻攔住,待會兒自個兒去敬事房領二十板子,長長記性。」

  二十板子!

  沈硯心裡鬆了口氣,知道這板子一挨,這一關,他算是險之又險地邁過去了。

  「謝公公恩典!謝公公恩典!小的以後一定當心辦事!」

  「嗯!這次任務你完成的不錯,想要些什麼獎勵。」

  沈硯吸了一口氣,在這後宮之中,想要活得好,自然是要有一個靠山。

  他毫不猶豫的跪下身子。

  「小的,小的想要拜公公為乾爹!」

  「此事本就是咱家答應過你的,從今之後你就是咱家最親的乾兒子了。」

  沈硯嘴角露出一絲喜色。

  「是,乾爹!」

  而趙公公此刻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乾清宮。

  他想立刻把這封要命的血書呈給萬歲爺。

  這封血書,用好了,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足以讓兩黨爭執,讓內庭做大。

  「把屍體收拾乾淨,報到上頭去,就說欽天監監正周雲逸,在獄中畏罪自盡。」

  「是。」

  不一會兒,兩個獄卒走了進來,將周雲逸的屍體拖了出去。

  .....

  等到出了地牢。

  沈硯是自己走到敬事房去的。

  這裡乃是小太監們受罰領罰之所。

  敬事房值夜的太監姓劉,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宦官。

  「才進宮一個月,就能惹得趙公公親自下條子罰你,也是本事。」

  沈硯沒吭聲,自己動手解了外衫,

  趴到那條被無數人趴過的長凳上

  「周雲逸在獄中自戕,小的沒有阻攔住,該罰。」

  他把趙公公教的說辭,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劉太監不再多話,擺了擺手,兩個執刑的便走上前來。

  板子落下來的時候,沈硯把牙咬死了。

  他沒數。

  不是不想數,是數到後面疼得意識都模糊了

  但他始終沒叫出聲。

  劉太監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敬事房待了二十年,這板子可不好受。

  都是用成長了二十年的老榆樹木製成的,堅硬的很。

  挨板子的人成千上萬,有人哭爹喊娘,有人磕頭求饒。

  能一聲不吭扛下來的,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個。

  二十板打完,沈硯的後背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血從綻開的皮肉里滲出來,把內衫染出大片大片的深紅色印子。

  他從凳子上滑下來,差點跪在地上,又硬生生撐住了。

  「謝公公行刑。」

  劉太監看了他一眼,這回的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行了,回去養著吧。」

  沈硯是被小忠子攙回去的。

  趴在床上,疼得要命。

  可他心裡頭是高興的。


  這二十板子,是趙公公打給他看的,也是打給別人看的。

  周雲逸死了,他做為第一目擊者,自然要受到些懲罰。

  要不然說不過去,但是板子落在身上,事情就算翻篇了。

  .....

  小忠子見他趴在那裡不說話,以為他疼得說不出話,想要去求人討藥。

  沈硯叫住了他,說不用,一會兒就有人送藥來。

  小忠子不信。

  「你一個挨了罰的小太監,誰會主動給你送藥?」

  結果話音還沒落,門就被推開了。

  來人竟然是趙公公。

  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官,小忠子嚇得不行,連忙跪下來請安。

  沈硯對他使了一個眼色,小忠子方才退了出去。

  屋子當中就只剩下了沈硯和趙公公二人

  「怎麼?對咱家可是有怨氣?」

  沈硯急忙起身跪下來。

  「乾爹說的哪裡的話,這頓板子,兒子挨得心甘情願。」

  趙公公滿意的看了沈硯一眼。

  「不錯,咱家就說你是個聰明人,把這東西收了去吧。」

  說完之後,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瓷瓶。

  「這是上好的活血化瘀散,你好生養著,養好了再回去當差。」

  這一瓶小小活血化瘀散就要三兩銀子,之前王公公給過他一瓶,但是被他送給了小順子。

  沈硯要起身謝恩,卻被趙公公按住了。

  「好生歇著吧,咱家告訴你,周雲逸這個事兒算是過了,現在外頭嚴黨和清流正吵的不可開交。」

  「老祖宗賞了我,我也要賞你,已準備了五十兩銀子。這就托人給你宮外的母親和妹妹送去了。」

  而就在此時,沈硯腦海中也出現了一道提示音。

  「成功瞞過盤查,在周雲逸黨爭之中成功活下來,獲得成就點二十點!」

  沈硯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知道那血書沒有人看出破綻。

  自己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等趙公公走出去之後。

  小忠子回來後瞪著那個白瓷瓶看了半天。

  嘴巴張了又合,想說什麼,想詢問小沈子是如何被趙公公這等大人物,這般看中的。

  但是又不敢開口。

  而沈硯把藥瓶攥在手裡,瓷胎溫潤,觸手生暖。

  「小忠子,你幫我來抹藥。」

  這藥是好東西。

  可這送藥的意思更是好東西。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趙公公這一手玩得爐火純青。

  板子是他下令打的,藥也是他親自送的。

  唱紅臉的是他,唱白臉的也是他。

  沈硯把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這藥不愧是價值三兩銀子的好東西。

  .....

  第二天一早,沈硯就能下床了。

  後背的傷雖然還牽著疼,但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動作大些也不礙事。

  「小沈子,你昨日才受了重傷,今天就這麼著急下床幹什麼?。」

  沈硯沒接話,把自己收拾利索,穿好衣裳,往練武場去了。

  沈硯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盡。

  王公公已經在院子裡站樁了,立在晨霧裡紋絲不動,像一截枯木。

  聽到腳步聲,王公公沒回頭。

  「挨了板子還來?」

  「皮肉傷,不礙事。練武的事,耽誤不得。」

  王公公這才轉過身來,打量了他一眼。。

  「氣感這東西,三天不練就退,五天不練就廢。你能記著這個,不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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