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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中隱藏 草灰蛇線

2026-06-04 11:27:18 作者: 佚名

  「這份東西,是五天前送到監事司的。」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心裡咯噔一下。

  監事司,那是內官監下設的機構,專管宮中太監的糾察彈劾。

  說白了,就是專門負責告狀和查辦的地方。

  「有人寫了舉報信,告你心思陰毒,設計陷害同門。」

  「說你與小順子素來不睦,便設局栽贓,將私藏的禁藥塞進小順子的鋪位。」

  「隨後又當眾巧言令色,顛倒黑白,逼得小順子百口莫辯,最終被杖責發落。」

  趙公公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平淡。

  沈硯坐在那裡,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事才發生了多長時間。

  五天前!

  那豈不是說,當天晚上就有人寫了彈劾文書送到了監督殿?

  這個速度,快到令人毛骨悚然。

  「乾爹,孩兒……」

  「你不用解釋。」

  趙公公抬手打斷了他。

  「咱家已經調查過了,前因後果也清楚。」

  「那份金石斛是他放在你枕頭底下的,他想害你,結果被你識破了,反過來栽在了自己手裡。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可是小沈子,你知道這份舉報信最毒的地方在哪兒嗎?」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請乾爹明示。」

  趙公公將那文書往前推了推。

  「上面寫的是你『設計陷害同僚』,而不是你『被同僚陷害後反擊』。你看出區別了嗎?」

  沈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看得出來。

  小順子設局害他,他識破後反制。

  這是自保。

  他設局陷害小順子,構陷同僚。這是陰毒。

  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就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東西。

  「這份文書若不是遞到了咱家手裡,被壓了下來,現在你已經在監督殿的刑房裡頭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

  「乾爹……這份舉報信,是誰寫的?」

  趙公公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沈硯深吸一口氣。

  小順子已經完了。

  他自己是不可能寫這份文書的。

  那麼,寫這份文書的人,絕不是為了給小順子伸冤。

  這人的目的只有一個。

  借小順子這件事,把他沈硯拖下水。

  「我們這一批新人,馬上就要定職了。」

  「有人在背後盯著,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孩兒拉下來。」

  趙公公點了點頭。

  「說的不錯,繼續。」

  「小順子跟孩兒的矛盾,在練武場上不是秘密。那人知道小順子跟孩兒不對付,也知道小順子遲早會對孩兒下手。」

  「他就在暗處等著,等小順子和孩兒鬥起來。不管是小順子害了孩兒,還是孩兒反擊了小順子,他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小順子成了,他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孩兒反擊了小順子,他就寫一封舉報信,告孩兒設計陷害同僚,再除掉一個。橫豎他都不虧。」

  沈硯此刻對「宮裡頭最危險的是人心」這一句話,有了更多的認識。

  刀劍殺人,至少你知道敵人是誰。

  刀從哪裡來。可這背後捅來的軟刀子,你連握刀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這個寫舉報信的人,此刻很可能就在練武場上。

  就在新人中間,每天跟他一起站樁、一起練功、一起吃飯。

  見了面,說不定還會沖他笑一笑,叫一聲「沈公公」,但是卻一直隱藏在暗處。

  想到這裡,沈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怕了?」

  趙公公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沈硯抬起頭,用力搖了搖頭。

  「不怕。」

  「哦?」

  「孩兒是後怕,但不是怕這人。孩兒是後怕,若不是有乾爹在,孩兒此刻怕是已經不明不白地折進去了。」

  「這說明孩兒還是太嫩了,只盯著眼前的對手,忘了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

  趙公公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還沒蠢到家。」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了案面上。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牌,色澤暗沉,上面刻著一個「武」字。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塊銅牌上,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東廠武庫的令牌。」

  趙公公的聲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既然要進御前奉侍監值,身上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就不夠看了。化骨綿掌雖然不錯,但終究只是一門外家功夫。」

  「東廠武庫里,藏著這些年搜羅來的各門各派的功法典籍,都是外頭見不著的好東西。咱家替你討了這塊牌子,你拿著它,去武庫里好好挑一門像樣的功法。」

  沈硯站起身來,雙手接過那塊銅牌。

  他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孩兒,謝乾爹栽培。」

  趙公公擺了擺手。

  「去吧。記住咱家今天跟你說的話。」

  「在宮裡頭,別光盯著前面的敵人,也別忘了身後的人。」

  「那些藏在你背後,不聲不響,衝著你笑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孩兒記下了。」

  一路走回新人值守的偏院。

  沈硯面上淡然無波,心底卻反覆復盤那封突如其來的舉報信。

  三日之前。

  小順子剛剛事發落敗,這舉報信便送入監督殿。

  時機掐得分毫不差,文筆老道、措辭陰毒,精準抹去自保反擊的始末。

  只定格他「構陷同僚、心性陰毒」的罪名。

  這般縝密算計,絕不是一時興起的臨時發難。

  必然是蓄謀已久。

  他深知此刻最忌浮躁,對方在暗,他在明。

  一旦貿然探查、顯露疑心,便會打草驚蛇。

  如今定職在即,局勢微妙,不如沉心蟄伏、暗中觀察,揪出破綻。

  接下來兩日。

  沈硯依舊是那副謙和溫順、安分守己的模樣。

  白日隨眾人一同受訓學規,夜裡靜坐值守,待人接物謙卑有度,看不出絲毫異狀。

  仿佛早已將舉報風波拋之腦後。

  可他的雙眼,從未停止搜查。

  很快,沈硯就找到了一個目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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