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既然已經得到了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那麼旁人的嫉妒、怨恨與瘋狂,都與他無關。
卻不曾想,沈硯是平靜,但是此刻,滿院已經成了一片死寂。
隨後是死寂瞬間被譁然取代。
先前圍著小李子極盡吹捧的一眾小太監,反應快的已然收斂了神色,臉上討好的笑意,轉而恭維起來了沈硯。
那小李子背後有東廠百戶的親戚,都沒有競爭的過這位小沈子。
這人後面又是誰?
什麼?他靠自己能力上的位!
開什麼玩笑,他是漲了三隻眼睛,還是六個腦袋,背後沒有人運作,就靠他一個苦出身的太監。
知道御前逢侍是幹什麼的嗎?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艱辛嗎。
俗話說為官之道,在於花花轎子眾人抬。
因此,很快,這一群人就放棄了小李子,朝著角落裡的沈硯圍了過去。
方才還一口一個李公公,此刻盡數改了口吻。
一聲聲沈公公喊得格外順口自然。
「原來是沈公公,早就瞧出您氣度不凡,深藏不露,這御前奉侍之位本就該是您的!」
「沈公公沉穩內斂,心性遠超旁人,伴侍御前再合適不過,真乃實至名歸啊!」
「往後沈公公常在陛下身邊當差,前程無量,日後還望多多照拂我等小輩。」
眾人變臉之快,就連沈硯都沒有想到。
先前暗中嘲諷沈硯無根基沒靠山的人,此刻也紛紛閉口不言。
只顧著上前攀附交好,只想趁著沈硯剛得官職,早早埋下幾分情面。
沈硯立在原地,面色依舊平和淡然,他在內庭時間已久,自然也不會在此刻得罪眾人,於是開口道。
「諸位客氣了,不過是分內差事,往後一同當差,還望彼此互幫互助。」
他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半點身居高位的倨傲。
這般沉穩性子,反倒讓一眾前來討好之人心中越發敬重。
一旁的小李子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底滿是嫉恨,卻不敢再多言半句。
此事塵埃落定,眾人漸漸散去。
往後幾日,沈硯安分守己,平日裡依舊低調行事,安心等候上任旨意,心中謹記趙公公的叮囑,不曾有半分浮躁懈怠。
一連數日等到入夜時分。
才有兩名內侍捧著制式衣物與鎏金令牌尋到他的居所。
素色繡雲紋內侍官服,配著御前專屬牙牌。
正是御前奉侍一應規制物件。
送東西的太監態度謙和,躬身開口道。
「沈公公,東西已然送到,御前總管牛公公知曉你即將上任,特意傳你即刻前去正殿偏堂相見。」
不知道為何,之前的的時候聽到那些小太監稱呼自己的沈公公,沈硯心裏面沒有多少感覺。
但是此刻,從這二人口中說出『沈公公』三字後,沈硯心中也有些飄飄然了起來。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自己總算不是小沈子了,在這殘酷的深宮大院內邁出了第一步。」
沈硯吐了一口氣,聞言不敢再耽擱,連忙整理衣衫儀容。
隨後,他將將官服換好,又將令牌仔細收下,緊隨二人快步前往大殿。
不一會兒,他踏入屋內,一位身著深青色的高階內侍坐在上首位置。
那人約有四十來歲,面容沉穩老練,眉眼自帶威嚴氣度,正是統領一眾御前近侍的御前總管牛公公。
沈硯腳步放輕,上前穩穩屈膝行禮,禮數周全。
「奴才見過總管公公。」
牛公公淡淡抬眼打量他幾分,微微頷首示意起身。
沈硯起身之後,眼疾手快,見到牛公公旁邊的杯子是空的,急忙沏上一壺溫熱好茶,雙手穩穩奉至牛公公面前。
見到沈硯如此會來事,素來嚴謹不苟言笑的牛公公神色柔和了不少。;
「御前奉侍乃是近身聖駕的要緊差事,日日伴在帝王身側,所見所聞皆是宮中至密之事,權力不大,卻分量極重。」
「說實話,此番定下你出任此職,著實出乎老夫意料,你無家世無靠山,能穩穩拿下這個位置,可見你心性與本事皆是上等。」
至於是誰在背後使的力氣,以及如何將此職位拿到手。
其他的東西他則沒有多言,但是二人皆都是心知肚明。
沈硯垂首靜聽,恭敬應聲。
「全憑公公提攜,宮中諸位長輩照拂,奴才定不敢辜負厚望。」
「既然入了御前當差,有些底線你必須死死銘記在心。」
「其一,帝妃之間情愛私事,萬萬不可摻和,更不可私下替後宮妃嬪傳遞半句私言密信。」
「其二,朝堂之上君臣議事、朝野秘聞,左耳進右耳出,聽完便忘,半個字都不許往外泄露。」
『其三,守好自身本分,只做好御前侍奉起居的分內之事,不結黨、不攀附、不站隊,安分守己方能長久立足。」
這些皆是御前近侍代代相傳的保命準則,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沈硯神色凜然,鄭重拱手應下。
「公公教誨句句銘心刻骨,屬下牢記所有規矩,往後行事必定謹言慎行,恪守本分,盡心竭力侍奉陛下左右。」
見他態度誠懇,應答利落通透,牛公公滿意地擺了擺手,讓他早些回去歇息,養好精神,明日一早正式入宮御前當差。
沈硯行禮告退,從容離去。
一夜安然休整,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沈硯換上嶄新官服,佩戴好專屬令牌,準時抵達御前殿外報到入職。
剛到值守之處。
便見一名年紀稍長的年輕內侍早已在此等候。
「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見沈硯前來,那人立刻上前拱手見禮。
「沈公公折煞小人了,大人是御前奉侍,小人是副手,喚我一句『小毛子』就是了。」
「沈公公初來乍到,小的自當盡心竭力輔佐公公,何敢談『兄台』二字。」
他姿態放的極低,話說得漂亮。
可沈硯,卻知道這深宮大內任何人都不能輕易相信。
對方方才起身時,那目光從自己的官服、令牌一直掃到眉眼之間,像是在掂量一件來路不明的貨物。
恐怕不是個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