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貴妃聞言,眼眶頓時紅了,急忙朝景和帝深深一禮。
「陛下明鑑,確有此事。」
她聲音微顫,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
「那夜東宮叛軍突然發難,妾身被困在偏殿之中,身邊侍從死的死、散的散,叛軍四處縱火搜人。」
「妾身本以為……本以為再無生路。」
說到這裡,她抬袖拭了拭眼角,目光轉向沈硯。
「正是這個小太監,冒死沖入偏殿,背著妾身一路殺出重圍,硬生生將妾身從鬼門關里搶了回來。」
「若不是他,妾身今日便不能在此侍奉陛下了。」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百官們紛紛將目光投向那個不起眼的年輕太監。
其中神色各異,有驚訝,有讚賞,也有幾分審視。
景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沈硯身上打了個轉,隨即若無其事地飲了口酒。
裕王那雙含笑的鳳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將沈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而秦王依舊沉默,只是那雙死水般的眸子似乎泛起了一絲微瀾。
景和帝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朝沈硯招了招手。
「你,抬起頭來。」
沈硯心中一凜,依言抬起頭,目光卻不敢直視天顏,只微微垂著眼帘。
景和帝打量了他片刻,見他雖是個少年太監,卻生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站在那裡如松如竹,不卑不亢,絲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欣賞。
「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奴才小沈子。」
「小沈子……」
景和帝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朕看你有些眼熟,以前在那裡做事?」
「回陛下,托陛下的福,小的以前在宮中做奉侍之職。」
聽到這裡,景和帝臉上1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
「怪不得,朕怎麼說你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小沈子聽旨。」
沈硯心頭一跳,當即跪倒在地。
「你於東宮之亂中捨命救駕,護得貴妃周全,此乃大功。朕向來賞罰分明,有功之臣,不論出身,皆當重賞。」
「今日良辰,朕便封你為禁軍左衛營統領,統領侍衛百人,賜七品官身,仍在御前當差!」
這話音一落,滿殿驟然一靜。
隨即,竊竊私語聲四起。
禁軍左衛營統領,這可是實打實的七品武官!
御前內侍雖也有品級,但那都是內廷的職銜,放在朝廷裡面,連九品官也不是。
說到底還是伺候人的奴才。
可這禁軍統領不一樣,那是正經的朝廷武職,手下統領百人,有調兵之權,更有上朝面聖的資格。
一個太監,被封了正經的武官?
這可是大靖開國以來少有的事!
「此人竟然如此得聖皇看重!」
「從一個小太監,一躍成為了御前武官,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不少官員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有幾位御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看了眼景和帝的臉色,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很多人都猜測到了景和帝為何如此。
畢竟宮中剛剛經歷一場動亂,死傷無數,正是需要千金買馬骨,需要這等忠勇之士為朝廷效力。」
裕王也跟著笑了起來,搶先一步越過景王,笑容溫潤。
「父皇所言甚是,沈統領能於亂軍中捨命救駕,這份膽識與忠心,確實當得起這左衛營統領之職。恭喜父皇又得一位良才。」
秦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朝沈硯的方向遙遙舉了舉,算是致意。
沈硯將這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念頭急轉。
他知道,景和帝這道封賞,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救了楊貴妃。
東宮之亂剛平,朝中人心惶惶,後宮更是風聲鶴唳。
景和帝在這個節骨眼上破格提拔一個太監為武官,很顯然是在「千金市馬骨」。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只要忠心為君,哪怕是一個卑賤的內侍,也能一步登天。
這是在收攏人心,更是在敲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
想明白這一點,沈硯反倒坦然了。
他當即叩首謝恩,聲音沉穩有力。
「奴才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和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來吧。今日除夕,不必拘禮,你且在殿中伺候著,東宮之亂雖然平息了,但是還有許多殘餘沒有清楚,你明日便去左衛營上任。」
「奴才遵旨。」
沈硯起身退到一旁,心中興奮不已。
牛公公所說果然不錯,這宮中現如今死了不少人,空出了不少坑位。
正需要人補上,。
禁軍左衛營統領,七品武官,統領百人。
從今日起,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太監了。
他有了官身,有了兵權,有了在宮中行走的正經身份。
更重要的是,這個職位讓他在御前當差,能時時接觸到天子和朝中重臣,這裡頭的門道和機會,可比一個庫房奉侍多太多了。
想到這裡,沈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緊。
那淬鍊經脈所需的一千五百兩銀子,原本覺得遙不可及,如今看來,倒也不是全無指望了。
封賞過後,宴席繼續進行。
樂師奏起了歡快的曲子,宮女們捧著佳肴美酒穿梭其間。
幾位文臣武將陸續起身,向景和帝敬酒賀歲。
翰林院大學士周敏之率先舉杯,這位白須飄然的老臣是朝中有名的大儒,出口成章。
「陛下,老臣斗膽拋磚引玉。今日除夕盛宴,天家團聚,四海昇平,老臣願獻詩一首,以賀新歲。」
景和帝欣然點頭。
「周愛卿請。」
周敏之捋了捋鬍鬚。
「九重宮闕啟祥雲,萬里山河氣象新。鐵騎踏平西北雪,金樽斟滿太平春。」
「好詩!」
景和帝撫掌而笑,轉頭看向幾位皇子。
「你們幾個也別閒著,周愛卿已然開了頭,你們也各自作一首來,讓朕看看你們的學問可有長進。」
景王率先站了起來。
「周大學士珠玉在前,本王便也獻醜了。」
「寒盡春回斗柄東,乾坤浩蕩帝王風。山河一統承平日,盡在吾皇掌握中。」
這詩氣魄宏大,處處彰顯帝王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