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又暗含對景和帝的奉承。
滿殿官員聽了,紛紛點頭稱讚。
裕王隨即起身,笑道:「二哥這詩氣勢磅礴,臣弟不及。臣弟便作一首應景的吧。」
他望向殿外紛飛的大雪,吟道
「瑞雪紛飛兆歲豐,紅爐綠酒暖融融。天家自有天倫樂,不羨神仙羨此中。」
這首詩倒是不爭不搶,只說天倫之樂、除夕之暖,透著幾分淡泊閒適的味道。
沈硯卻注意到,裕王說「不羨神仙羨此中」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景王的方向。
輪到秦王時,這位最年輕的皇子只是淡淡道。
「兒臣不善詩詞,便借前人詩句一用。願父皇龍體康健,願大靖國泰民安,願四海昇平無戰事。」
他說完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態度讓景和帝感覺到頗為欣慰。
「好了,你們的心意朕都知道了。來,共飲此杯!」
一時間,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待到宴會散盡,已是深夜。
沈硯走出大殿,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他沒有急著回住處,而是站在殿外的廊下,深深吸了口氣。
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腦中清明了許多。
七品武官,禁軍左衛營統領。
這個身份,足夠他在宮中站穩腳跟了。
但站穩腳跟只是第一步。
那凌虛踏空的第二重境界,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沒有什麼比自身的實力更可靠。
沈硯摸了摸懷中的五百兩銀票,那是從王安身上得到的線索,他一直貼身藏著。
已經成為了禁軍左衛營統領,正好有機會出宮一趟,不如尋找一番,看能否將藥材配齊。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他便起了身。
先去司禮監領了上任的文書和官服,又去禁軍衙門報了到。
待到一切安頓妥當,已是午後。
沈硯沒有在衙門多待,換上便服,悄然出了宮。
京城的街市繁華依舊。
臨近年關,街邊的鋪子大多掛起了紅燈籠,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年糕的、賣糖葫蘆的、賣春聯年畫的,將整條街擠得水泄不通。
沈硯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拐進了城西一條偏僻的小巷。
這條巷子叫藥王巷,是京城裡有名的藥材集散地。
尋常百姓抓藥都去街面上的藥鋪,可真正有好東西的地方,卻藏在這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沈硯在一家名叫「百草堂」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這鋪子門面不大,牌匾也舊得掉了漆。
可門口掛著的藥幡卻用金線繡著一個「藥」字,顯示著這家鋪子的底氣。
他推門而入。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混雜著麝香、牛黃、三七等名貴藥材的氣息。
櫃檯後面,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道:「客官抓藥還是問診?」
沈硯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敲台面。
「掌柜的,我不是來抓藥的,是來打聽幾樣東西。」
山羊鬍老頭這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沈硯身上打了個轉,似乎想從他的衣著打扮上判斷來路。
「不知客官要打聽什麼?」
沈硯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
「追風豹的筋弦,或者流光隼的精血,你這兒可有?」
老頭撥弄算盤的手猛地一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放下算盤,上下打量了沈硯幾眼,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客官問的,可不是尋常藥材。」
「能問出這兩樣東西的名字,看來客官也是懂行的。」
「實不相瞞,追風豹的筋弦小店倒是有那麼一段,是五年前從一個走西域的商隊手裡收來的,一直壓在庫房裡。」
沈硯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什麼價?」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
「追風豹的筋弦,按行價是三百兩。但那是三年前的價,如今西域商路不太平,貨源斷了快兩年了,這段筋弦是壓箱底的存貨,少說也得五百兩。」
五百兩。
沈硯心裡一沉,面上卻依舊平靜。
「流光隼的精血呢?」
老頭搖了搖頭。
「那東西比追風豹的筋弦還稀罕。追風豹好歹是走獸,流光隼卻是飛禽,想獵一隻比登天還難。」
「小店沒有現貨,客官若要,可以先付定金,老朽派人去南邊的獵場問問。不過,即便有貨,起價也不會低於一千兩。」
沈硯沉默了。
五百兩加一千兩,光異獸材料就要一千五百兩,還不算提鍊金髓的赤金。
這價,比他原先預估的還要高出不少。
他懷裡的五百兩銀票,連買半段追風豹筋弦都不夠。
山羊鬍老頭見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道。
「客官可是覺得價高?老朽說句實話,這兩樣東西本就不是尋常人能用的。能用到它們的,不是王侯將相,就是江湖上的高人。」
「客官若是手頭不便,不妨看看旁的藥材,小店也有不少好東西。」
沈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老頭。
「掌柜的,追風豹的筋弦,你先給我留著。流光隼的精血,也替我打聽打聽。過些日子,我再來。」
他說完,也不多留,轉身便走。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捋了捋山羊鬍,自言自語道。
「倒是個有意思的,年紀輕輕,氣度倒是不凡,看來又是想要練武的世家子弟,只是江湖中風裡來雨里去,也不知道能否吃得下這練武的苦頭……」
他搖了搖頭,重新撥弄起算盤來。
沈硯走出百草堂,站在巷子裡,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吐出一口白氣。
一千五百兩,加上金髓的一千兩,將近三千兩銀子。
比原先預想的翻了整整一倍。
「還是要想辦法先掙錢。」
懷中有銀,心中有底。
身有官位,手可通天。
這淬鍊經脈的法子雖然燒錢,但只要路子對了,這筆錢他遲早能湊齊。
到那時候,凌虛踏空第二重成,他的身法便能再上一個台階。
在這風雨欲來的京城裡,危險四伏的禁軍營里。
活下去的把握,也就更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