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將堵在前方的三名刀盾手連人帶盾劈得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他借著這一刀之勢,身形如電,竟硬生生從包圍圈中撕開一道缺口。
縱身躍上房頂,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街巷深處。
「追!」
趙猛怒喝一聲,提槍便追。
沈硯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方才那一記化骨綿掌確實結結實實地打中了段鴻的左肩,對方骨骼已碎。
再加上此人原本就右肩帶傷,雙臂俱廢,即便用了秘術,也不過是強弩之末,逃不了多遠。
「順著血跡追,他跑不掉。」
沈硯淡淡開口。
一行人循著地上滴落的血跡緊追不捨。
穿過兩條街巷,轉過一處牌坊,血跡延伸向一座氣派的府邸。
那府邸占地極廣,朱門銅釘,門前兩座石獅威風凜凜。
上面寫著「定北侯府」四個大字。
趙猛正要上前拍門,沈硯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且慢。」
沈硯的目光越過定北侯府的高牆,落在遠處街角。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頂青色小轎,轎簾低垂,看不清轎中之人。
轎旁站著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正含笑望著這邊。
「沈大人。」
那太監緩步上前,拱了拱手。
「咱家姓王,添為御馬監的管事,奉旨協理禁軍軍務。久仰沈大人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少年英雄。」
沈硯目光微凝。
「王公公。」
沈硯抱拳回禮。
王公公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定北侯府的匾額。
「沈大人辛苦了。不過這一番追捕動靜鬧得不小,若是貿然闖入侯府搜人,恐怕不妥。」
「定北侯乃是兩朝元老,功勳卓著,沒有確鑿證據便上門驚擾,若是鬧到陛下面前,沈大人怕是不好交代啊。」
沈硯看著他,沒有接話。
王公公又說。
「依咱家之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暫且收兵回營,待明日備齊文書,再行搜查也不遲。」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可沈硯耳聰目明。
這王公公來的未免太巧了一些。
這其中有鬼。
沈硯不動聲色地看了王公公一眼。
「王公公所言極是,是在下思慮不周了,收兵。」
他轉身,向祁橫使了個眼色。
祁橫雖不解其意,卻忠實地傳達了命令。
王公公目送沈硯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回營的路上,祁橫湊到沈硯身邊,低聲問道,
「大人,那段鴻明明就藏在定北侯府,為何不趁機……」
「不急。」
沈硯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御馬監執掌軍務,這王公公忽然出現,定然有鬼,看來其中有人比我們更急。」
他回頭望了一眼定北侯府的方向,沒有說話。
當夜,沈硯並未回營房歇息,而是換上便服,悄然離開禁軍營地,乘一頂小轎往皇城深處而去。
很快,轎子在一處僻靜的宮院外停下。
「乾爹。」
沈硯躬身行禮。
趙公公緩緩睜開眼,老邁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小陳子,你現在可是出息了,聽說你做了左衛營統領,坐吧。」
沈硯在趙公公對面坐下,親手為趙公公斟了一杯茶,這才開口道。
「乾爹,兒子目前已到左衛營赴任。」
「嗯。」
趙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左衛營乃是禁軍精銳,雖然與我不在一個系統,但是也聽素有耳聞,你那副使乃是祁橫,此人,你覺得如何?」
沈硯略微沉吟。
「祁橫處事周詳,對兒子也頗為恭敬,不過此人圓滑老練,恐怕不是容易交心之人。」
趙公公呵呵一笑。
「你看人倒是准。祁橫這廝,在禁軍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人送外號『老泥鰍』,滑不溜手。」
「不過這種人有個好處,他不會輕易站隊,也不會輕易得罪人。你只要坐穩了統領的位置,他便是你最好用的刀。」
沈硯點頭受教。
隨後沈硯又向趙公公說了追捕段鴻之事。
趙公公聽完,放下茶杯,沉吟良久。
「你說王公公,在你正要搜查定北侯府的時候出現?」
「正是。」
沈硯低聲道。
「兒子以為,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趙公公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硯一眼。
「不錯,知你可知那王公公是什麼來歷?」
沈硯心中一動,這正是他今夜來此的真正目的。
「請乾爹明示。」
趙公公靠回椅背,緩緩說道。
「王公公入宮三十餘年,最早是在東宮當差的。」
沈硯目光一凝。
「東宮?」
「不錯,他伺候過老太子的生母,後來才被調離東宮,去了內務府。也正因為調走得早,當初太子謀逆一案牽連甚廣,他卻得以置身事外。」
沈硯若有所思。
「那他與定北侯府又有什麼瓜葛?」
趙公公搖了搖頭。
「這個咱家也不甚清楚。不過定北侯當年與太子府確實走動頗密,如今太子雖然倒了,但暗地裡的那些關係,未必全都斷了。」
沈硯心中頓時雪亮。
王公公攔他,不讓他搜查定北侯府。
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幫段鴻脫身那麼簡單。
這背後牽扯的,很可能是老太子的殘餘勢力。
甚至涉及一些不便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乾爹。」
沈硯斟酌著詞句。
「若是王公公當真與那段鴻有牽扯,兒子該如何處置?」
趙公公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你是左衛營統領,奉旨搜捕欽犯,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只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硯一眼。
「只是有些人背後另有其人在,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牌之前,不必急著撕破臉。」
沈硯心中瞭然,點頭道。
「兒子明白了。」
趙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勉勵了幾句,這才讓沈硯退下。
.....
走出靜心齋的時候,夜風正涼。
與此同時。
京城一處隱秘的宅院中,燭火搖曳,映出兩道模糊的人影。
王公公垂手而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姿態卑微。
在他面前,一道人影背對著他。
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角暗青色的袍袖。
「奴才辦事不力,還請主人恕罪……」
王公公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黑暗中的人影沒有轉身,只淡淡開口。
「段鴻呢?」
「已經被接入侯府密室,傷雖重,但性命無礙。」
「只是那些禁軍追得太緊,奴才險些來不及調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