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軍的統領名為沈硯,乃是最近頗得聖寵內侍。」
那人影似乎低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此人一個內侍,年紀輕輕便能得聖皇看重,坐上左衛統領的位置,倒是有幾分本事。」
王公公連忙道。
「此人實力很強,今日若非奴才及時趕到,段鴻便折在他手裡了。」
「無妨,如今段鴻這條線暫時保全,待他傷愈,還有用處。至於老太子留下的那批貢品。」
王公公精神一振,連忙接話。
「據段鴻交代,那批貢品數目不小,被藏在一處極為隱秘的地方。」
「待事成之後,雙方分潤,奴才也好為主人盡心效力……」
「分潤?」
那人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公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卻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那黑暗中的人影緩緩轉過身來。
「王公公,我給你機會了,但是你不中用啊!你一個奴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王公公瞳孔猛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本能地轉身要逃。
可腳步剛動,一隻蒼白的手已經從黑暗中探出,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咔嚓一聲脆響。
王公公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到了背後,臉上的驚恐表情還停留在那一瞬間,便再也無法改變。
他的屍體軟軟倒地,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黑暗中的人影方才收回手,取出一方潔白的帕子,仔細擦去指尖的血跡。
「進來。」
房門無聲推開,一個黑衣人跪伏在地,動作輕得像一隻夜行的貓。
「將這奴才的屍首處理乾淨。」
「沈硯。」
那人將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什麼。
「一個小小的內侍,機緣巧合攀上了聖皇的高枝,入京不過數月,便坐上了左衛營統領的位置。」
「這升遷的速度,比當年的本……比當年某些人還要快上幾分。」
旁邊那人繼續匯報導。
「主人,段鴻傷勢不輕,侯府的供奉藥師已經看過,雙臂骨骼盡碎,經脈受損,至少要調養三個月才能行動。」
「不過那化骨綿掌的毒性已經被壓制住了,性命無礙。」
「讓他活著,他手上的東西還沒吐乾淨。」
中年人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短暫的沉默後,他還是開了口。
「主上,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段鴻之前頗得老太子道看重,若按此追查下去,說不得便能找到那批藏匿的貢品。」
「可此刻公公一死,若是將那段鴻道消息透露給禁軍,這豈不是……」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這豈不是將到嘴的肥肉拱手送人?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你覺得,本座是在把寶藏拱手讓人?」
中年人立刻低下頭去。
「屬下不敢。只是那批貢品價值不菲,若真讓沈硯那小子截了去,未免太過可惜。」
「你說得倒也沒錯。」
他負手走到窗邊。
「可是你想想,這批貢品,當年是誰收的?又是誰藏起來的?」
中年人神色一凜。
「是老太子。」
「不錯。」
那人緩緩道。
「當年太子府掌管內庫,那批貢品本就是太子親自安排人藏匿的。」
「而今段鴻冒了出來,身上帶著與那批貢品有關的線索,你覺得這後面會有多大的風險。」
中年人怔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
那人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那些高層會想,太子雖然死了,但太子府的舊人還在。這些人暗中勾結,試圖取出當年的藏匿之物,意欲何為?是不是想翻案?是不是想捲土重來?」
「這……」
中年人額頭滲出了冷汗。
「可我們並沒有這個想法!」
「上面的人才不管你是不是。」
「帝王心術,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一旦陛下認定太子府餘孽死灰復燃,順藤摸瓜查下去,查到定北侯府,查到王公公,再查到本座這裡……到時候,別說那貢品了,連腦袋都保不住。」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去。
「這世上最危險的東西,不是沒有錢,而是有錢卻沒命花。那批貢品雖好,但上面沾著血腥氣,誰碰誰死。」
「段鴻不知死活,王公公這奴才也見錢眼開,殊不知那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
「所以主上的意思是……」
中年人若有所悟。
「與其讓這道催命符攥在我們手裡,不如把它送出去,讓那把火燒到別人家裡去。」
「對方不是在追查段鴻嗎?那就讓他查到底,把我們摘得乾乾淨淨。」
「去吧,把這封信交給禁軍。」
.....
另一邊。
沈硯回到左衛營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換回官服,坐在書案後,卻毫無睡意。
趙公公的那番話猶在耳邊迴響。
「大人。」
祁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
聽到沈硯這樣說之後,祁橫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之色。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將一個細長的竹筒放在沈硯面前。
「半個時辰前,有人將這個射在了營門外。哨兵追出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沈硯接過竹筒,入手微沉。
竹筒封口處帶著火漆。
他拔出匕首挑開火漆,從竹筒中倒出一張卷得極緊的字條。
展開字條,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地寫了三行字:
「今夜子時,灤州碼頭,漕船號『福安』。段鴻同行,往江南。」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甚至連墨跡都是新鮮的,顯然是不久前才寫就。
沈硯的目光在「段鴻」二字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大人,這信上寫的什麼?」
祁橫見他神色有異,忍不住問道。
沈硯將字條遞給他。
祁橫接過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灤州碼頭,段鴻這是要南逃?」
「你信這封信嗎?」
沈硯反問。
祁橫愣了一下,斟酌著道。
「這……來路不明的密信,按常理說,不可盡信。可若是真的,一旦讓他們登船南下,再想追捕便難如登天了。」
沈硯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輿圖前。
他手指停在了一處標註著「灤州碼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