灤州碼頭位於京城南郊三十里處,是漕運進入京城的最後一站。
也是京城通往南方的水運樞紐。
那裡船隻往來頻繁,人員混雜,確實是個脫身的好去處。
「大人,咱們怎麼辦?」
祁橫湊上前來。
沈硯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中思緒飛轉。
這封密信來得太巧,巧到像有人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昨夜段鴻逃入了定北侯府,被王公公阻攔了追兵。
今晨便有人送來密信告知段鴻的行蹤。
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牌之前,不必急著撕破臉。」
送信的人,和昨夜阻攔他的人,很可能根本就是同一撥人。
而這撥人此番將段鴻的行蹤泄露給他,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內訌?是出賣?還是……故意借刀殺人?
無論答案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對方已經把刀遞到了他手上。
用還是不用,就看他自己了。
沈硯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祁橫。」
「屬下在!」
「去挑二十個好手,輕甲快馬,隨我出發。記住,要口風緊的,此行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祁橫精神一振。
「大人信這封信?」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去了自然知道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拿下段鴻,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假的……」
說到這裡,沈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若是假的,至少我們能知道,設這個局的人究竟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午時剛過。
沈硯便帶著二十名禁軍精銳悄然離開了左衛營。
灤州碼頭依河而建,綿延數里,河邊停泊著大大小小數十艘漕船。
天色將晚,夕陽的餘暉將河面染成一片赤金。
沈硯沒有讓眾人靠近碼頭。
而是在距離碼頭兩里外的一處廢棄貨棧里駐紮下來。
這處貨棧地勢略高,從二樓的窗口望出去,碼頭的全景盡收眼底。
「大人,發現目標了。」
祁橫悄無聲息地湊過來,將一支千里望遞到沈硯手中。
「北邊第三艘船,船舷上寫著『福安』號的便是。」
沈硯舉起千里望,鏡頭裡果然出現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漕船。
船身上「福安」二字被水漬浸染得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船艙緊閉,船頭和船尾各站著兩個精壯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伙。
「船上有多少人?」
沈硯問。
「目前看到的不到十個,但船艙里有多少人不好說。」
祁橫壓低聲音。
「另外碼頭上還有幾個可疑的人,散在周圍,看身形步法,都是練家子。」
沈硯眉頭微蹙。
段鴻已經雙肩俱廢,縱有秘術加持,戰鬥力也大打折扣。
而且此人看起來明顯是孤家寡人。
按理說南逃而去,不該有這麼大的陣仗。
除非……船上不止他們兩人。
「大人,天快黑了。」
祁橫看了看天色。
「要不要現在動手?」
沈硯搖了搖頭。
「再等等,那封信上寫的是子時,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
時間在等待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灤州碼頭。
碼頭上的人漸漸少了。
「大人,來了。」
祁橫的聲音陡然繃緊。
沈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碼頭盡頭的小路上,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走來。
當先一人騎著一匹灰色的騾子,身形臃腫。
騾子後面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車簾緊閉。
沈硯的目光緊緊鎖在那輛騾車上。
不出意外的話,段鴻就在車裡。
車隊在「福安」號停泊的位置前停了下來。
騾車上的人翻身下了騾子,那動作雖然笨拙,卻自有一種常年在宮中養出的做派。
他左右看了看,朝騾車招了招手。
車簾掀開,兩個護衛從車裡攙出一個人來。
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正是段鴻。
此刻的段鴻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
雙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臉色蒼白。
「上!」
沈硯低喝一聲,率先從窗口一躍而下。
二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夜色中殺出,刀光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冰冷的寒芒。
段鴻第一個反應過來。
「有埋伏!來人!快來人!」
但他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傳遠,沈硯已經如同蒼鷹搏兔般掠過數十步的距離。
一掌劈翻了擋在面前的護衛,直取段鴻。
「段鴻,束手就擒!」
段鴻抬起頭,認出了陳皓等人,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他心中警兆陡生,在同一瞬間向後暴退。
就在他退開的剎那,段鴻腳下的地面驟然炸開。
數道弩箭從地底激射而出,擦著沈硯的衣襟飛過。
咄!咄!咄!
三道聲響響起,隨後直接釘進了木樁中,入木三分,兀自震動不已。
那幾個護衛手持短刃,招招狠毒與禁軍等人大戰了起來。
福安號船舷護衛聞聲持刀馳援。
不過,左衛營禁軍皆是精銳,遇襲不亂,即刻結成合圍陣型。
咚!咚!咚!
鋼刀相撞,脆響聲不絕,夜色里火星四濺。
祁橫提刀直衝外圍,反手一刀劃破對方脖頸,沉聲喝道。
「護住大人!剿殺這些人!」
另一邊,段鴻雙肩廢損,卻依舊殘存狠戾,手中提著一柄血刀,直撲沈硯心口。
「我落網,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沈硯眼神冷冽,不避不閃,右臂運力凝勁,骨節微響。
砰!
他藉助天外逍遙篇的速度,一掌排在對方對方刀背之上。
二者相撞,氣浪炸開,灘邊碎石四散飛濺。
段鴻本就經脈受損,雙臂骨骼碎裂未愈,全力一擊反噬自身。
沈硯借對衝力道踏地突進,身形貼地翻轉,手肘精準頂向段鴻小腹穴位。
咔嚓!
一聲輕響,段鴻單膝跪地,下盤徹底失守。
周遭死士根本無法近身。
祁橫帶隊肅清外圍護衛,段鴻咬牙強忍劇痛。
「去!」
沈硯早有預判,指尖彈指打出一枚銅扣。
咣當一聲!
那銅釘彈射而出,精準擊中其手腕穴位。
長刀脫手落地的同時,叮噹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