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那銅扣打中。
一股劇痛頓時席捲四肢百骸。
段鴻額頭上出現了一層豆大的冷汗,渾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痙攣了起來。
他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說不出來的滔天恨意。
「你們這些朝廷鷹犬,定然不會有好下場。」
沈硯看著狼狽不易的段鴻,他指尖輕捻,順勢抽出腰間繡春刀。
陽光落於刀鋒上,淬出一抹冷白寒光。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話音落下,沈硯繡春刀落下,對方雙臂被齊齊削去。
鮮血濺落在河邊青石灘上,混入河水之中,到處都是紅色。
「痛!」
段鴻身體一軟,直直栽倒在地,雙眼圓睜,竟然直接昏死了過去。
而另一邊。
左衛營禁軍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不過半柱香,護送段鴻的人便被盡數清繳乾淨了起來。
祁橫收刀入鞘。
「大人,外圍死士、船上護衛已全部肅清,無一活口,現場痕跡屬下即刻命人清理。」
沈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碼頭外圍暗處。
方才打鬥動靜極大。
周邊停靠漕船的船工、岸邊落腳的商販都被廝殺聲驚動了起來。
這些人三三兩兩聚在遠處路口,探頭探腦想要靠近觀望。
眼看人群越聚越近,沈硯抬起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鎏金黑漆的禁軍虎符。
「禁軍奉旨辦案,剿殺朝廷欽犯,閒雜人等,止步!敢窺探滋事者,以同黨論處!」
聽聞此,那些人的腳步頓時頓住了。
周遭圍觀百姓更是嚇得四散低頭。
古時官府辦案、禁軍殺伐本就不容百姓置喙。
更何況是奉旨剿欽犯,沾上便是滅頂之災。
眾人不敢多留,紛紛轉身逃竄。
片刻功夫,碼頭外圍空空蕩蕩,連看熱鬧的人影都消失殆盡。
周遭徹底清淨,只剩己方禁軍腳步聲。
沈硯緩步走到段鴻身前,蹲下身,指尖避開傷口。
方才交手之時,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段鴻雙肩俱廢、戰力大損,本應低調隱匿逃亡。
可不僅有專人從侯府接應,還有專屬死士埋伏護駕。
甚至昨夜定北侯府不惜忤逆官家旨意,也要留人庇護,這絕非包庇一個罪臣這麼簡單。
「這是!」
就在此時,沈硯眼尖好像發現了什麼。
他彎下腰,從段鴻內襯夾層衣襟里,摸出一卷用油布層層包裹、防水防潮的薄紙。
拆開油布,一張手繪輿圖展露眼前。
那圖紙紋路精細,標註著深山河谷、隱秘水塢等印鑑。
祁橫湊過來看清圖紙字樣,臉色大變。
「這是三月江南入京貢品的分布圖,之前朝廷上報貢品半路遭劫,朝野追查多日毫無頭緒,原來落在了段鴻手裡!」
沈硯指尖摩挲圖紙紅點,眸色沉凝。
他捏住段鴻下頜,運力掰開其牙關、
隨後指尖輕點段鴻心口殘存經脈,強行留住其最後一縷殘息。
「將這貢品藏匿據點盡數交代,或可留你一具全屍。」
段鴻眼皮艱澀顫動,血水順著唇角不斷外溢。
他牙關緊咬,不說一句話,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祁橫見狀攥緊刀柄,沉聲開口。
「大人,此人骨頭極硬,想來不會招供,不必再多費心神。」
說完就要一刀揮下。
死亡危機感傳來。
段鴻猛地睜大雙眼,胸腔劇烈起伏了起來。
「我說,我說......」
「貢品藏於西山斷魂谷,臨水溶洞之內……,那貢品之中有江南豪紳敬獻給太子蓄養死士的武學秘籍……」
沈硯眸光微動,低聲追問。
「何種秘籍?」
「辟邪劍譜……」
四字出口,晚風驟然凝滯。
段鴻咳出一口黑血。
「辟邪劍譜威力強大無比,極快無比,如風似電,最主要的進度極快,修成便可縱橫朝野,縱橫江湖……」
「閣下若是願意放我一馬,我願意將那辟邪劍譜所藏之地說出。。」
一旁祁橫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奸賊一派胡言!那辟邪劍譜若要修行,必須要先自宮,天下間又有多少好男兒願意.......」
但是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祁橫忽然間想到了什麼,看了沈硯一眼,不再言語。
但是段鴻卻是越發得意。
「這位統領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造詣,更有東廠秘傳的化骨綿掌。」
「東廠之中競爭激烈,殘酷異常,我不信你能抵擋得住那功法的誘惑,一旦自閹,到頭來你也不過是個貪戀武學的閹人,受盡天下人恥笑!」
河灘風聲驟停。
沈硯紋絲未動,沒有半分羞惱。
他垂眸睨著面目猙獰的段鴻,語調平緩。
「不必費盡心機。」
「我本就是閹人。」
一語落地,河灘死寂。
風停水流,蟲鳴俱寂。
癲狂咒罵的段鴻笑聲驟然卡死在喉嚨里。
「你……你……」
血沫從他嘴角湧出,半邊臉上猙獰異常。
他以為對方會禁受不住功法的誘惑。選擇辟邪劍譜,成為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這樣也算是為自己報了仇。
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對方竟然本來就是一個太監,根本不需要自宮。
也就是說沒有那東西!
這就好像是自己攥緊了拳頭,但是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有絲毫的作用。
「你……你是個……」
段鴻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把那兩個字吐出來。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額角青筋暴突,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之後,驟然靜止。
氣急攻心,經脈寸斷。
竟然被活生生氣死了。
沈硯看了身邊的祁橫一眼。
「收屍。」
祁橫應聲上前,動作利落地將段鴻屍身裹入備好的麻布之中。
「大人,屍身如何處置?」
沈硯目光掃過碼頭遠處已經空無一人的路口,淡淡道。
「帶回京,此人乃是東宮的門客,又在人榜之上,正好拿回去求賞。」禁軍左衛營設在皇城根下。
沈硯沒有回營,而是直接帶著段鴻的屍身去了京畿禁軍總衙。
左衛營雖歸他節制。
但此番奉旨剿殺朝廷要犯,好不容易取得了成績,同時也需要向直屬上官稟報詳情。
沈硯在衙門口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襟。
禁軍四衛營之上設都指揮使司,現任都指揮使姓周,名世安。
是從邊關拔擢上來的老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