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把省委大院的樹影拉得很長。
散會之後，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軌道，可心思，卻還停留在上午的會議里。
吳春林回到組織部，立刻召集幹部一處的同志開會，把會議定下來的節奏和要求，一一布置下去。
他坐在會議室主位上，神色嚴肅：「同志們，這次幹部調整，是省委省政府的重要部署，社會關注度高，領導期望值也高。」
「考察工作，必須高標準、嚴要求。」
「既要按程序走，又要趕進度，三周之內，必須拿出完整的考察報告。」
「尤其是商務廳廳長和岩台代市長這兩個崗位，是重中之重，必須考實、考准、考細。」
「實績、口碑、廉政，一個都不能少。」
「絕對不能帶病提拔，也絕對不能埋沒人才。」
王處長連忙點頭：「部長放心，我們立刻分組，下午就進駐各單位，啟動考察。」
「嗯。」 吳春林點點頭，又叮囑道。
「記住，一切按規矩來，不要受任何外界干擾。」
「誰打招呼、遞條子，都給我擋回去。」
「我們只對組織負責，對事實負責，對幹部負責。」
話語擲地有聲，透著組織部長的原則與底氣。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的三周，不會太平。
各路說情的、打招呼的、遞條子的，肯定會蜂擁而至。
他必須守住底線，把好關口。
……
省政府辦公樓，陳啟明的辦公室里。
高育良沒有走，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茶，一邊聊著上午的會。
「今天沙瑞金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激烈。」 高育良端著茶杯，緩緩說道。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急了。」
陳啟明笑了笑：「換做是誰，手裡的權力一點點被拿走，都會急。」
「但急也沒用，大勢所趨，不是他一個人能擋得住的。」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高育良提醒道。
「沙瑞金雖然在書記辦公會上讓了步，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鹿小天已經去做常委會的工作了，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肯定會到處拉票，想在常委會上翻盤。」
陳啟明點點頭，神色平靜：「意料之中。」
「常委會那邊，你怎麼看？」 高育良問道。
陳啟明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十二個常委，我們這邊，你、我、季昌明、張建華，還有吳春林，這是五票。」
「省軍區中立，但他重原則，只要方案合規，他不會投反對票。」
「剩下的，宣傳部長劉偉、統戰部長，這幾個是中間派。」
「沙瑞金那邊，他自己、鹿小天、陳田坡，三票。」
「算下來，我們略占優勢，但優勢不大。」
高育良皺了皺眉：「劉偉那邊，態度一直曖昧，上次合作宣傳的事，他就兩邊不得罪。」
「省軍區和統戰部長，平時不怎麼表態，關鍵時刻，很難說。」
「沙瑞金肯定會去做他們的工作，萬一這三票都倒向沙瑞金，那票數就危險了。」
「常委會上投票，看的不是人情，是大勢。」
「我們的方案，站得住腳，符合發展大局，符合中央精神。」
「中間派的同志，都是講政治、顧大局的。」
「只要我們把道理講透，把工作做到位，他們不會跟著沙瑞金瞎鬧。」
「再說了，幹部調整方案，書記辦公會已經初步醞釀過了，只要沒有大的硬傷，常委會一般都會尊重書記辦公會的意見。」
「沙瑞金想翻盤，沒那麼容易。」
高育良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
「不過，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我去跟季昌明和張建華通通氣，吳春林那邊，我也去聊聊。」
「中間派那邊，也可以適當接觸一下，把我們的思路和想法講清楚。」
「有備無患嘛。」
「辛苦育良書記了。」 陳啟明笑了笑。
「這件事，你牽頭去辦最合適。」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具體的人選和後續的工作安排，高育良才起身告辭。
送走高育良，陳啟明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神色平靜。
書記辦公會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但這只是開始。
幹部調整，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項目落地，產業升級，通道建設…… 還有一場又一場硬仗要打。
沙瑞金不會甘心失敗，還會不斷地製造麻煩。
但他不怕。
只要走的是正道，乾的是實事，心裡裝著百姓，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
另一邊，鹿小天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去了省委宣傳部。
宣傳部長劉偉，是他要爭取的第一個目標。
劉偉這個人，立場搖擺，最擅長見風使舵。
但他畢竟是沙瑞金名義上的盟友，只要工作做到位，大概率還是會站在沙瑞金這邊。
鹿小天走進宣傳部大樓，劉偉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小天同志，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偉笑著迎上來，一臉熱情。
「劉部長，過來跟你聊聊天，順便通個氣。」 鹿小天笑著走進辦公室，神色輕鬆。
兩人坐下，秘書泡好茶退了出去。
鹿小天也不繞彎子，直接說起了上午書記辦公會的情況，以及沙瑞金的態度。
「劉部長，沙書記的意思，是幹部調整不能太急，要穩妥，要顧全大局。」 鹿小天緩緩說道。
「等到上常委會的時候，還希望劉部長支持一下沙書記的意見。」
劉偉聽完，臉上的笑容沒變，心裡卻快速盤算了起來。
支持沙瑞金？
可陳啟明現在勢頭正盛，處處占理。
這個時候站沙瑞金，會不會站錯隊？
劉偉沉吟片刻，笑著打太極：「沙書記的考慮，肯定有道理。」
「不過，幹部調整的事，還是要看組織部的考察意見，看方案合不合理。」
「到時候上了會，大家充分討論，集體決策嘛。」
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典型的滑頭。
鹿小天心裡暗暗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劉部長說得是，集體決策。」
「但沙書記的態度，還是很重要的。」
「劉部長和沙書記一直配合得很好，關鍵時候，還是要多支持沙書記的工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劉偉打著哈哈。
「沙書記是班長，我們當然要維護班長的權威。」
說了半天，全是場面話，一句實在的承諾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