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遇不等人,窗口期就這麼幾年,錯過了,就追不上了。」
「小天同志剛才講治大國若烹小鮮,講王安石變法的教訓,說得都對。」
「但我想補充兩句:老子還講動善時,就是行動要把握時機。」
「韓非子也說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時代變了,事情變了,對策也要跟著變。」
「王安石變法失敗,是因為用人不當、執行走樣,不是因為調整幹部本身不對。」
「恰恰相反,商鞅變法為什麼能成功?」
「就是因為秦孝公敢用人、敢調整,把商鞅、景監、車英這些能幹事的人,放到關鍵崗位上,君臣同心,才讓秦國從一個西陲小國,變成了虎狼之秦。」
「這一切的成功就是要搶機遇,速度要快,要准。」
高育良的語速不快,卻字字鏗鏘,一下子就把調子定在了搶抓機遇、攻堅發展的高度上。
他頓了頓,看向鹿小天,語氣平和卻帶著鋒芒:「小天同志說穩字當頭,我完全同意。」
「但穩,不是不動,不是熬資歷,更不是消極保平安。」
「穩是前提,進是目的。」
「如果只穩不進,那就是死水一潭,就是落後。」
「辯證法講,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
「幹部隊伍也是一樣,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只有合理流動、優勝劣汰,隊伍才有活力,事業才有奔頭。」
「我們今天調整幾個幹部,看起來是動了,可只要動得合理、動得科學,就能換來更長遠、更堅實的穩定。」
「為了所謂的表面穩定,該調整的不調整,該換的人不換,最後耽誤了發展,積累了矛盾,那才是真正的不穩定。」
一番話,有理有據,有典有論,還用上了辯證法的基本原理,直接把鹿小天的穩定論,從根基上撬動了。
陳田坡坐在旁邊,心裡暗暗著急。
高育良果然厲害,幾句話就把鹿小天的理由給頂回來了,還反過來站在了更高的理論高度上。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開口插話:「高書記說得有道理,辯證法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但我覺得,辯證法還要講度,量變到一定程度才會質變,調整的力度超過了隊伍的承受度,那就過猶不及了。」
「《論語》里講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腿。」
「這次一下子動四個正廳級崗位,還全是經濟口的實權崗位,力度是不是太大了?度是不是沒把握好?」
「再說了,幹部工作有它自身的規律,要走程序,要醞釀,要考察,不是拍腦袋就能定的。」
「這麼短的時間拿出這麼大的方案,程序上是不是夠嚴謹?醞釀是不是夠充分?這些都要打個問號。」
陳田坡這番話,一邊拿辯證法的度反駁,一邊拿程序說事,角度很刁。
季昌明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神色嚴肅地開口了:「田坡同志提到程序和度,我也談一點看法。」
省紀委書記開口,分量自然不同。
會議室里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季昌明聲音不高,卻帶著紀檢幹部特有的嚴謹:「首先說程序,這份方案,是省政府從業務角度提出的工作建議,提交組織部梳理考察,再提交常委會審議,完全符合《幹部任用條例》的規定,也符合我們省的工作流程。」
「不存在程序不嚴謹的問題。」
「再說度。」
「什麼叫度?」
「四個崗位調整,就叫超過度了?」
「我看不見得,上面反覆強調,要推進幹部能上能下,要形成能者上、優者獎、庸者下、劣者汰的鮮明導向。」
「過去我們有一種誤區,好像幹部只要不犯錯誤,就不能下,就得一直熬到退休,這是不對的。」
「不作為、慢作為、能力不匹配,也是一種失職,也應該調整下來。」
「從嚴治組織,從嚴治吏,嚴字當頭。」
「如果因為怕得罪人、怕傷和氣,該下的幹部不下,該調整的不調整,那才是對組織的事業不負責任,對老百姓不負責任。」
「至於說隊伍承受力,我更不擔心。」
「我們的幹部,都是受組織教育多年的,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能上能下,憑實績說話,只要公平公正,大家只會更有幹勁,不會人心浮動。」
季昌明一番話,剛正不阿,直接從紀檢和從嚴治組織的角度,把陳田坡的質疑給頂了回去。
陳田坡臉微微一紅,還想再說什麼,劉偉卻慢悠悠地開口了。
「昌明書記說得對,從嚴治組織是對的。」 劉偉笑了笑,話語很圓滑。
「但我從宣傳輿論的角度,補充一點顧慮。」
「大家都知道,輿論這個東西,很微妙。」
「很多事情,我們自己覺得很正常,可傳出去,經過添油加醋,味道就變了。」
「這次集中調整經濟口的幹部,而且力度不小。」
「萬一外界傳言,說什麼一朝天子一朝臣,說什麼省政府要把經濟口都換成自己人,這種輿論起來,對省委省政府的形象不好,對幹部隊伍的團結也不好。」
「《論語》里講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我們做工作,首先要名正言順,要考慮輿論影響,要考慮社會觀感。」
「我分管宣傳,多操點心,說出來供大家參考。」
「不是說方案不對,是覺得可以再緩一緩,時機更成熟一點再推,輿論風險更小。」
劉偉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不說反對,只說有輿論風險,站在宣傳工作的角度提建議,誰也挑不出毛病,可實際上,還是在支持沙瑞金的暫緩論。
張建華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方案。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他是陳啟明這邊的重要力量,也是最懂地方實際工作的人之一。
「劉部長提到輿論,我也說兩句。」 張建華的聲音很洪亮,帶著基層幹部特有的幹練。
「輿論這個東西,不是靠躲,是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