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心裡有桿秤，誰幹事、誰混日子，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咱們調整幹部，是為了把工作幹得更好，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不是為了爭權奪利。」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出於公心，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至於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更是無稽之談。」
「張昭、錢峰、趙立群，這些同志，不是哪個人的私人親信，都是漢東幹部隊伍里成長起來的，都是憑實績一步步幹上來的。」
「古人講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只要出於公心，只要人選合適，就該大膽用。」
「因為怕別人說閒話，就該用的人不用，該幹的事不干，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再說了，什麼叫時機成熟？等所有閒話都沒了，時機才叫成熟？」
「那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
「幹事創業，哪有不得罪人的？哪有聽不到閒話的？」
張建華的話，直白有力，帶著一股實幹派的銳氣，直接把劉偉的輿論風險論給戳破了。
劉偉笑了笑，也不生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他本來就是個滑頭，點到為止，犯不著和張建華硬槓。
鹿小天見自己這邊連出三招，都被對方一一擋了回來，心裡暗暗點頭。
陳啟明這邊，果然個個都是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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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老道，季昌明剛正，張建華務實，搭配得嚴絲合縫。
但這才剛剛開始。
他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鋒芒：「建華同志說得對，身正不怕影子斜，幹事創業不能怕閒話。」
「但我還是那個觀點：幹事，不等於蠻幹，擔當，不等於莽撞。」
「幹部調整，不能只看業務能力，還要考慮人心向背，考慮隊伍的接受度。」
」步子太急，得罪的人太多，就算事情一時辦成了，也長久不了。」
「辯證法講，事物的發展是前進性和曲折性的統一。」
「我們想把事情辦好，這個初心是好的，但也要尊重規律，循序漸進，不能指望一口吃成個胖子。」
「就拿這次和邊疆省的合作來說，協議剛簽，墨跡還沒幹，後續怎麼推進、效果怎麼樣，都還不好說。」
「等項目落地了，跑順了，確實發現哪個崗位跟不上了，我們再調整，也不遲。」
「到那個時候，師出有名，水到渠成，誰也說不出什麼來，效果也更好，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鹿小天這番話，又搬出了張居正的歷史教訓，還結合了當前的合作實際，聽起來更加周全，也更有說服力。
高育良微微一笑，接話道：「小天同志講張居正的教訓，很有啟發。」
「但我覺得，我們不能只看一面。」
「張居正改革能取得成效，恰恰是因為他敢用人、敢調整。」
「他用戚繼光鎮薊遼，用潘季馴治黃河，用張學顏管財政，都是把最合適的人，放到最關鍵的崗位上。」
「如果他也怕得罪人，也按資排輩，用一幫老好人，那萬曆新政根本就是一句空話。」
「至於他人亡政息，不是因為調整幹部不對，是因為他沒有培養好接班人，是因為皇權的更迭。」
「這和幹部調整本身，是兩碼事。」
「再說，小天同志說等項目落地了再調整，我覺得就晚了。」 高育良的語氣重了幾分。
「打仗講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搞建設也是一樣，項目未動，幹部先行。」
「人都沒配好，等項目砸下來了，再臨時抱佛腳去找人，那才是真的耽誤事。」
「就像打仗，總不能等敵人衝上來了，再去選將軍吧？」
「《孫子兵法》里講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我們先把幹部配強，把隊伍建好，再去推進項目，這叫先勝而後求戰。」
「等項目出了問題再換人，那叫先戰而後求勝，被動得很。」
高育良引經據典，連兵法都用上了，一番話駁得有理有據。
鹿小天眉頭微蹙，剛要反駁，沙瑞金卻輕輕咳嗽了一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爭論了半天，是時候一把手定調子了。
沙瑞金緩緩開口：「剛才大家談得都很好，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角度，都是為了工作，為了漢東的發展。」
「但有一點，我要強調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
「這個道理，什麼時候都不過時。」
「漢東剛經歷過反腐的洗禮，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穩定發展的局面。」
「我們做任何決策，都要把穩定放在第一位，幹部隊伍的穩定，更是穩定大局的核心。」
「我不是反對調整幹部，也不是說幹部不能動。」
「該調整的必須調整，該下的必須下，這個原則我完全同意。但是，不能急，不能亂，不能為了調整而調整。」
「要充分醞釀，要穩妥推進，要兼顧方方面面。」
「不能一拍腦袋就定，一拍桌子就干，最後亂了隊伍，散了人心，得不償失。」
沙瑞金一開口，直接把穩定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這就是一把手的優勢。
他站在最高處，定調子，劃紅線，一句話就能把整個討論的方向拉回來。
陳啟明知道，該自己下場了。
「沙書記說得對，穩定是大局，這個原則我們必須堅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從開會到現在，陳啟明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到沙瑞金親自下場定調，他才終於開口。
「但我想補充一句：穩定，是發展中的穩定，不是靜止的穩定。」
「是前進中的穩定，不是停滯的穩定。」 陳啟明的語氣很平和，卻字字千鈞。
「沒有發展的穩定，是低水平的穩定，是守不住的穩定。」
「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停在原地不動，別人都在往前跑，最後只會越落越遠，矛盾只會越積越多，穩定根本就守不住。」
「漢東這些年為什麼穩定？」
「不是因為我們不動，是因為我們在發展，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大家有奔頭、有盼頭，所以人心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