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發展停了，日子過不下去了，再怎麼強調穩定，也穩不住。」
陳啟明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回到幹部調整的話題，我們今天調整這幾個崗位，不是為了調整而調整，更不是為了什麼人事洗牌，是為了更好地發展，為了更長遠的穩定。」
「商務廳跟不上對外開放的步伐，岩台拖了北翼經濟帶的後腿，林城任務重人手不夠，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問題。問題不會因為我們不調整就消失，只會越拖越大。」
「等到問題積重難返了，再去救火，再去調整，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對穩定的衝擊只會更強。」
「與其被動救火，不如主動調整，防患於未然。」
「辯證法講，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動力，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就是推動發展。」
「迴避矛盾，掩蓋問題，只會讓矛盾激化，最後引發更大的動盪。」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肯定了沙瑞金的穩定論，又把發展擺到了更核心的位置，還用辯證法的矛盾論，把整個邏輯徹底理順了。
沙瑞金皺了皺眉。
陳啟明這一手，太漂亮了。
他不直接否定自己，而是順著自己的話往上延伸，最後站到了更高的邏輯制高點上。
他剛想再說什麼，鹿小天卻先開口了。
「陳省長說得有道理，發展是根本，這個沒人否認。」 鹿小天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但我還是那個疑問：現在就調整，真的是最佳時機嗎？會不會有借調整幹部、培植個人勢力的嫌疑？」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培植個人勢力。
這六個字，分量太重了。
等於直接給陳啟明扣上了一頂搞小圈子、任人唯親的帽子。
這已經不是工作分歧了，是人身攻擊，是政治定性。
陳田坡心裡一振，暗暗給鹿小天叫好。
這一招，夠狠，夠准。
只要把這個嫌疑坐實，整個方案的合法性就徹底崩塌了。
劉偉也抬起了頭，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他倒要看看，陳啟明怎麼接這一招。
高育良的臉色微微一沉。
鹿小天這話，太過分了。
正常的工作討論，上升到個人品質和政治立場，就破了底線了。
可沒等高育良開口，陳啟明卻笑了。
他看著鹿小天，語氣平靜得很：「小天同志有這個顧慮，我能理解。」
「畢竟，漢東過去確實出過這樣的問題。」
「趙立春時期，任人唯親，搞小圈子，搞漢大幫，把漢東的政治生態搞得烏煙瘴氣。
這樣的教訓，我們必須吸取。」
他主動提起趙立春，提起漢大幫，反而讓鹿小天愣了一下。
陳啟明繼續說道：「但正因為吸取了教訓，我們今天的幹部選拔，才更強調五湖四海、德才兼備，更強調程序正義、公開透明。」
「張昭、錢峰、趙立群，這幾位同志，大家都熟悉。」
「他們不是我陳啟明的私人親信，也不是哪個幫派的成員，都是憑自己的實績，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張昭在呂州幹了八年，從副縣長干到常委副市長，呂州的外貿招商從全省倒數衝到全省第二，都是他實打實拼出來的。」
「錢峰在京州搞了三個產業園區，年產值過千億，也是有目共睹的。」
「趙立群在發改委管了五年項目，北翼經濟帶的規劃就是他牽頭做的，業務能力沒人能挑。」
「這樣的幹部，我們不用，難道要用那些只會熬資歷、混日子的？」
「古人說舉賢不避仇，舉賢不避親，只要賢，就該用。」
「因為怕別人說閒話，就把能幹的幹部壓著不用，那才是對組織和百姓的事業不負責任。」
「至於說培植個人勢力，更是無稽之談。」 陳啟明的語氣冷了幾分。
「這些崗位，都是為漢東的發展設的，都是為老百姓幹事的，不是我陳啟明的私人領地。」
「選上的幹部，是對組織負責，對百姓負責，不是對我個人負責。」
「小天同志這麼說，既是對我的不信任，也是對這些幹部的不尊重，更是對我們幹部選拔制度的不自信。」
一番話，不疾不徐，卻綿里藏針。
既澄清了自己，又反過來將了鹿小天一軍，暗示他是在惡意揣測、挑撥離間。
鹿小天的臉微微一紅。
他本以為拋出這個話題，能打陳啟明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對方這麼從容，反而把自己架在了挑撥離間的位置上。
他連忙笑了笑，給自己找台階：「陳省長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提個醒，怕外界有這樣的議論，影響不好。」
「畢竟，趙立春時期的教訓太深刻了，我們不得不防。」
「防微杜漸是對的，但不能杯弓蛇影。」 高育良順勢接話，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
「不能因為過去出過問題，就什麼都不敢幹了，就像不能因為有人吃飯噎死了，就都不吃飯了。」
「再說了，真要講培植勢力，我倒覺得，該調整的不調整，該下的不下，讓那些不作為的幹部占著位置，才是對黨的事業最大的損害。」
季昌明也點了點頭，嚴肅地說道：「我補充一點，這次幹部調整，紀委全程監督，從方案醞釀到考察推薦，所有程序都合規合法，沒有發現任何違規操作的問題。」
「如果哪位同志有具體的線索，有真憑實據，可以直接提出來，紀委立刻核查。」
「如果沒有證據，只是猜測和議論，我看就不必拿到常委會上來說了。」
省紀委書記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等於直接給方案做了廉政背書。
鹿小天和陳田坡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無奈。
培植勢力這一招，沒打疼對方，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沙瑞金臉色微微一沉。
他也覺得鹿小天剛才那句話有點急了，沒站住腳。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他輕咳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好了，個人品行的話題就不要說了，我們今天是討論工作，就事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