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說到具體崗位，那我們就一個一個來議，先說說省商務廳廳長的調整吧。」 沙瑞金看向眾人。
「周廳長大家都熟悉，任職五年，勤勤懇懇，沒犯過任何錯誤。」
「就因為思路不夠開拓，就要換掉，是不是有點太嚴苛了？」
「《貞觀政要》里講，為政之要，惟在得人，用非其才，必難致治。」
「用人，要用其所長，避其所短。」
「周廳長很穩，適合守成，這是優點，不是缺點。」
「我們不能要求所有幹部都是開拓型的，都去闖去拼，那也不行。」
「守成的幹部，開拓的幹部，各有各的用處，互相搭配，班子才平衡。」
「因為人家不擅長開拓，就把人換掉，是不是有點求全責備了？」
沙瑞金親自下場，為周廳長說話。他一開口，就把問題定性成了求全責備，站在了保護幹部、體諒幹部的立場上。
張建華立刻接話：「沙書記體諒幹部，這是好事。」
「但我覺得，體諒幹部，不等於遷就幹部。」
「古人講駿馬能歷險，犁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
「用人，要人崗相適。」
「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崗位上，才是真正的對幹部負責，對工作負責。」
「周廳長穩，這是優點，沒錯，但商務廳現在的崗位需求，不是守成，是開拓。」
「我們要搞跨境貿易，要搞邊貿合作區，要對接邊疆物流大通道，這些都是新事、難事，需要敢闖敢試的幹部去沖。」
「讓周廳長干，他也會認真干，但干不出彩，干不出新局面，最後耽誤了工作，也委屈了幹部。」
「把他調整到更適合的崗位，比如人大或者政協，級別待遇不變，發揮他經驗豐富的優勢，這才是真正的愛護幹部。」
張建華這番話，很實在，也很在理。
不是周廳長不好，是人崗不匹配。
陳田坡搖了搖頭：「建華同志說得輕巧，正廳級幹部，說調整就調整，哪有那麼容易？而且，人家沒犯錯誤，你把人家從實權崗位調到閒職，人家心裡能沒想法？其他幹部看了，能不寒心？」
「以後誰還敢踏踏實實守攤子？都去搞花架子、搞政績工程去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升官，守成的反而沒好下場。這樣的導向，就對了？」
陳田坡這番話，也很有殺傷力。
他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用人導向的高度，暗示這樣調整，會鼓勵投機，打擊實幹。
高育良微微一笑：「田坡同志這個擔心，有點過慮了。」
「我們講的守成，是積極的守成，是在原有基礎上穩步前進，不是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不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周廳長任職五年，商務廳的外貿增速從全省第二掉到全省第四，跨境電商增速不到全國平均水平的一半，招商引資增速中部倒數第二。」
「這已經不是守成了，是退步。」
「無功就是過，平庸就是錯。」
「占著關鍵崗位，拿不出像樣的成績，就是失職，就是不稱職。」
「調整不稱職的幹部，怎麼會寒了實幹者的心？恰恰相反，只會讓真正想幹事、能幹事的幹部，看到希望，看到奔頭。」
「這個導向樹立起來了，漢東的幹部隊伍，才能真正有活力。」
高育良越說越有力，直接把無功就是過的理念擺了出來，站在了整治庸政懶政的高度上。
陳田坡還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太有力的理由。
鹿小天接過話頭：「高書記上綱上線了，周廳長的工作，不是沒成績，是成績沒那麼突出而已，用平庸就是錯來定性，是不是太重了？」
「按照這個邏輯，所有排名靠後的部門，都要換一把手？那全省幾十個廳局，一年得換多少人？幹部隊伍還怎麼穩定？」
「辯證法講，要區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要把握主流和支流。」
「周明遠同志的主流是好的，是勤懇的，成績是主要的，不足是次要的。」
「因為一點次要的不足，就全盤否定，就撤換一把手，這不是辯證法，是形上學，是一點論。」
鹿小天又搬出了辯證法，用主流支流、一點論兩點論來反駁，理論性很強。
季昌明卻搖了搖頭：「小天同志，主流支流，要看放在什麼位置上。」
「在普通崗位上，勤懇肯干，就算成績不突出，也可以接受。」
「但在商務廳廳長這樣的關鍵崗位上，在對外開放的主戰場，能力不足、開拓不夠，就是主要矛盾，就是主流問題。」
「因為這個崗位，直接關係到全省對外開放的大局，關係到幾百億合作項目的落地。」
「崗位越重要，對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容錯的空間就越小。」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一個部門一把手能力跟不上，耽誤的是整個系統的工作，影響的是全省的大局。」
「這個責任，誰來負？」
「上面反覆強調，要選優配強一把手。」
「什麼叫選優配強？就是關鍵崗位，必須用最能幹的人，不能將就，不能湊數。」
季昌明這番話，一針見血。
崗位重要性不同，標準自然不同。
鹿小天皺了皺眉。
對方總是能找到新的角度，把道理掰過來。
他想了想，又換了個角度：「就算要換，也不一定非得用張昭吧？張昭同志副廳級才四年多，直接提正廳，還是商務廳這樣的重要部門，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
「幹部提拔，要講台階，講資歷。」
「破格提拔不是不行，但要有足夠的理由，要經得起檢驗。」
「張昭同志的實績，夠破格的標準嗎？」
「我看未必。」
「呂州的外貿成績，是呂州整個班子的功勞，是呂州民營經濟基礎好，不能都算在張昭一個人頭上。」
「把他提為副廳長，過渡一下，熟悉熟悉全面工作，再接任廳長，這樣更穩妥，也更符合幹部成長規律。」
鹿小天退了一步，不反對換人，但反對直接提拔張昭當一把手，要求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