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一種阻擊。
只要張昭不能直接上任，商務廳的調整力度就大打折扣。
吳春林這時開口了。
作為組織部長，他必須對任職資格問題表態。
「小天同志，關於張昭同志的任職資格，我補充說明一下。」 吳春林的聲音很平穩。
「按照《幹部任用條例》，提任縣處級以上領導職務，由副職提任正職的，應當在副職崗位工作兩年以上，張昭同志副廳級任職四年八個月，已經遠超最低年限要求。」
「破格提拔，指的是突破任職年限或者層級提拔。張昭同志不存在層級突破，任職年限也符合規定，不屬於破格提拔，屬於正常提拔使用。」
「至於實績，組織部考察組通過民主測評、個別談話、實績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張昭同志在呂州分管經貿招商期間，主導引進了三十多個億元以上項目，推動呂州外貿進出口總額三年翻了一番，跨境電商增長了四倍，個人貢獻突出，群眾公認度高，完全能夠勝任正廳級領導職務。」
吳春林的話，就是官方結論，就是最權威的依據。
他是組織部長，他說資格夠，那就是夠。
鹿小天一時語塞。
吳春林這個人，油鹽不進，只認規定和實績，想從他這裡找突破口，太難了。
沙瑞金見鹿小天接不上話，便緩緩開口：「資格上是夠的，但資歷還是淺了點。」
「商務廳攤子大，任務重，直接讓一個副廳長過來當一把手，能不能鎮得住場子，能不能服眾，我有點擔心。」
「我看，可以先任副書記、副廳長，主持工作，考察半年，幹得好再扶正。」
「這樣既給了機會，又留了餘地，更穩妥。」
沙瑞金一錘定音，提出了主持工作、半年扶正的方案。
和岩台市長的安排一樣，先過渡，再轉正。
這是他的底線。
既不全盤否決，也不全盤通過，給你半格，吊著你。
陳啟明看向沙瑞金，沉吟了幾秒。
他知道，沙瑞金已經退了一步。
再逼緊了，反而不好。
而且，主持工作和正式廳長，雖然差半格，但實際權責差不了多少。
只要人過去了，干出成績，扶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沙書記考慮得周全。」 陳啟明點了點頭。
「我同意這個方案，張昭同志任商務廳副書記、副廳長，主持全面工作，半年後考察合格，再正式任命廳長。」
第一個崗位，商務廳廳長，以過渡任職的方式，算是半通過了。
兩邊各有得失，算是打了個平手。
可誰都知道，只要張昭過去了，扶正只是時間問題。
沙瑞金心裡清楚，可他也沒辦法。
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商務廳的事，就先這麼定，接下來說說岩台市市長的調整。」
「這個崗位，爭議也比較大，孫濤同志上任才兩年，班子剛磨合好，這個時候換市長，會不會影響岩台的穩定？會不會出現工作空窗期？」
「我還是那個觀點：班子穩定，是地方發展的前提，剛配好的班子，屁股還沒坐熱就換，不利於工作連續性。」
沙瑞金話音剛落，陳田坡立刻附和：「沙書記說得對，岩台這兩年，其實也不是沒進步，只是基礎差，起步慢，顯得不如林城亮眼。」
「俗話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地方發展也是一樣，要久久為功，不能急功近利。」
「不能因為人家兩年沒幹出驚天動地的成績，就把人換掉。」
「再說了，錢峰同志在京州幹得好好的，幾個產業園區正處在關鍵期，他一走，京州的工作會不會受影響？京州可是全省的龍頭，龍頭不穩，全省都受影響。」
陳田坡一口氣說了三條理由，條條都看似站得住腳。
張建華卻笑了：「田坡同志，岩台的情況，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剛從岩台調研回來，我說說實際情況。」
「岩台這兩年，不是進步慢，是真的跟不上。」
「北翼經濟帶三個縣，增速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岩台市區增速才百分之八，連全省平均水平都達不到。」
「為什麼？就是班子思路打不開，不敢闖，不敢試，省里給的政策，不敢用，省里推的項目，不敢接。」
「外面的企業來投資，不敢拍板。」
「前怕狼後怕虎，就怕擔責任，就怕出問題。」
「孫濤同志人是好人，也勤懇，就是太軟，沒魄力，打不開局面。」
「這樣的幹部，守攤子可以，想讓岩台翻身，不可能。」
「北翼經濟帶是全省戰略，岩台是關鍵節點，總不能因為岩台一個地方，拖了整個北翼的後腿吧？」
「至於京州的工作，田坡同志就不用擔心了，京州的幹部梯隊很完整，錢峰走了，還有其他同志頂上來，不會影響大局。」
「而且，支援兄弟地市發展，是京州該有的擔當。」
張建華作為京州市委書記，親口說京州沒問題，那陳田坡的第三條理由，就不攻自破了。
陳田坡臉一紅，還想再說，鹿小天卻接過了話頭。
「建華同志說岩台班子思路打不開，要換市長，我看未必。」 鹿小天慢悠悠地說道。
「岩台發展慢，原因是多方面的，歷史欠帳多，工業基礎差，交通條件落後，人才留不住，這些都是客觀原因。」
「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市長頭上，更不能換個市長就萬事大吉了，這是唯心主義，不是唯物主義。」
「唯物主義辯證法告訴我們，內因是根本，外因是條件。岩台的落後，是長期積累的內因決定的，不是換一個市長就能立刻改變的。」
「想靠換一個市長，就讓岩台一蹴而就，這是不切實際的，是違背發展規律的。」
鹿小天又搬出了唯物辯證法，從內外因的角度反駁，理論高度一下就上來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小天同志講內外因，講得好。」
「但我覺得，內因，既包括基礎條件，也包括人的因素。」
「而且，人的因素，是最活躍、最關鍵的內因。」
「同樣的基礎條件，不同的人來干，結果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