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局辦公樓里,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與忙碌氣氛悄然瀰漫。幾個核心處室的骨幹人員,行色匆匆。
這種變化,瞞不過檢察長陳海的眼睛。
最近幾天,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異常。陸亦可、周正、林華華這幾人,出現得少了,偶爾見到也是步履匆匆,神情嚴肅,似乎在為什麼事情奔忙。而反貪局內部的幾個小型會議室,使用頻率明顯增高,而且經常緊閉門戶。
一種不祥的預感,再次縈繞在陳海心頭。他知道,侯亮平肯定又在搞什麼「大動作」了。而且,這次的動作,刻意的繞開了他這個檢察長。
按理說,反貪局作為檢察院的下屬重要部門,其重大的偵查行動,特別是涉及敏感人物、可能產生重大政治影響的行動,必須向檢察長報告,必要時還需提請檢察委員會討論。這是規矩,更是必要的程序,也是避免出現方向性錯誤和政治風險的保障。
陳海自問,在業務上,他從未對侯亮平進行過無理掣肘,反而在權限範圍內給予了最大支持。
但侯亮平呢?自從自己擔任了檢察長後,兩人便產生了重大的隔閡,這讓陳海的內心一直比較糾結。
而且侯亮平現在行事,越來越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架勢,很多事都是先斬後奏,或者乾脆不奏。陳海這個檢察長,在侯亮平眼裡,似乎成了擺設。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陳海放下手中的鋼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知道,如果侯亮平真的在策劃什麼危險的行動,一旦失控,整個漢東省檢察院,包括他陳海,都將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不能坐視不理,必須弄清楚侯亮平到底在搞什麼鬼。
直接去問侯亮平?陳海幾乎能想像出侯亮平那副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樣子,大概率問不出什麼,只會讓矛盾更加激化。
他想到了一個人——陸亦可。
陸亦可是反貪局偵查一處的處長,侯亮平的得力幹將,很多核心行動都少不了她的參與。更重要的是,陸亦可是他一手帶起來,看著她成長起來的。這丫頭能力強,有正義感,但有時候也容易衝動,被侯亮平那種極具煽動性和個人英雄主義的風格所吸引。
或許,能從她那裡打開缺口。
這天下午,陳海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看了看表,估算著反貪局下班的時間。他沒有叫司機,自己步行出了檢察院大門,看似隨意地踱步,實則目光一直留意著反貪局辦公樓的車庫出口。
他沒有等太久。大約二十分鐘後,一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從車位上駛了出來。駕駛座上,正是陸亦可。她似乎有些心事,開車並不快。
陳海定了定神,看準車子駛近,橫跨一步,站到了路中間,抬手示意停車。
陸亦可正想著心事,突然看到前面有人攔車,嚇了一跳,趕緊踩下剎車。待看清攔車的是陳海時,她的臉色瞬間變了變,一絲慌亂從眼底掠過。她下意識地想踩油門繞過去,但陳海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讓她無法逃避。
「陳……陳檢?」陸亦可按下車窗,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您怎麼在這兒?有事嗎?」
陳海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副駕駛一側,伸手拉了拉車門。車門鎖著。
他敲了敲車窗玻璃,示意陸亦可開門。
陸亦可內心掙扎。她知道陳海為什麼來找她,侯亮平再三叮囑要保密,尤其要瞞著陳海。可現在,陳海直接堵到了門口。不開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只會更加引人懷疑。
猶豫了幾秒,陸亦可咬了咬牙,按下了中控鎖。
「咔噠」一聲輕響。
陳海拉開車門,坐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車廂內空間不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陳海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過身,默默地看著陸亦可,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陸亦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她強笑道:「陳海,你老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怪嚇人的。」
陳海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平緩地說道:「怎麼了?你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還怕我看你嗎?」
「誰……誰做虧心事了!」陸亦可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透著底氣不足,「你攔著我就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要是沒事的話,我還有事忙著呢!」
陳海看著陸亦可那躲閃的眼神和通紅的臉頰,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沒有繼續逼問,反而放緩了語氣,目光深沉地看著她,緩緩說道:「亦可,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從你進檢察院,就是我帶著你的。你說謊的樣子,騙不過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有什麼行動,為什麼不向我報告?侯亮平到底在策劃什麼?」
陳海的話,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陸亦可的心上,讓她心裡「撲通」一聲巨響,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往臉上涌,手心也開始冒汗。
紛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激烈衝撞。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發不出聲音。
最終,她只能硬著頭皮,避開陳海的目光,盯著方向盤,近乎賭氣地說道:「沒有!就是局裡的幾個小案子,侯局讓我們抓緊辦。您想多了!」
說完,她乾脆扭過頭,看向窗外,不敢再與陳海對視。這個動作,等於把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理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