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震驚的周正和林華華

  反貪局偵查一處的走廊，安靜得有些異樣。皮鞋踏在地磚上的聲音，平時幾乎被各種電話、討論、翻閱文件的聲響所掩蓋，此刻卻「嗒、嗒、嗒」地清晰迴蕩，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壓抑的韻律。

  陸亦可一路從侯亮平辦公室回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片凍土般的沉靜。

  但這種沉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熟悉她的人感到不安。

  陸亦可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大辦公室，對沿途下屬們的目光視若無睹。一股無形的低氣壓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所過之處，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專注於眼前的卷宗或電腦屏幕，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追隨著那個挺直而孤寂的背影，直到她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將那令人窒息的氣場隔絕在內。

  門內，是另一片死寂。陸亦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久久沒有動。

  方才在侯亮平辦公室里的對峙，仍在腦海中反覆衝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心口一陣陣發緊、發疼。

  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院子裡如螻蟻般來回的人和車，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此刻晦暗的心底。



  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紛亂的心緒被強行按壓下去，臉上重新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哪怕這冷靜只是脆弱的偽裝。陸亦可深吸一口氣，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周正，林華華，來我辦公室一下。」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辦公室，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被點名的兩人都是一愣，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周正放下手裡的筆，表情嚴肅。林華華則有些忐忑地抿了抿嘴唇，放下剛拿起來的水杯，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進了陸亦可的辦公室，門再次關上。

  辦公室里，陸亦可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著站在面前的周正和林華華，目光緩緩掃過他們年輕而帶著信任的臉龐。

  「陸處，您叫我們，有什麼事？」林華華先忍不住，小聲問道，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陸亦可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終於，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華華，周正。從現在開始，關於李達康的所有調查，立刻停止。已經形成的初步卷宗、調取的檔案複印件、詢問筆錄，包括電子文檔，全部封存，移交機要室，貼上封條。」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兩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沒有我的許可，偵查一處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查閱、調用，更不許私下議論、傳播與此事相關的任何信息。聽明白了嗎？」

  

  「什麼？」周正猛地抬頭，一向穩重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錯愕，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大了，「陸處，這……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突然要全部停止？還……還要封存卷宗？」

  他太了解這個案子的「分量」了，也知道陸亦可之前投入了多少心血，侯亮平對此寄予了多高的期望。這突如其來的急剎車，簡直不可思議！

  林華華也張大了嘴巴，一臉茫然：「陸處，是不是……是不是案子方向有問題？還是上面有新的指示？」 她顯然還沒想到更深、更危險的層面。

  陸亦可看著他們震驚不解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泛起酸楚。她何嘗想看到他們努力了這麼久、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工作被如此粗暴地叫停和封存？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讓他們繼續陷下去。

  她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命令的嚴厲：「不要問為什麼。具體原因，我現在不能跟你們說，也許以後也不會說。你們只需要記住，這是命令，必須無條件執行。」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託付的凝重，「我要求你們這樣做，是為了你們好，也是為了偵查一處所有同事好。相信我，照做。」

  「陸處……」周正眉頭緊鎖，顯然還想問個明白。他心思縝密，比林華華想得更多。陸亦可如此反常的舉動，如此決絕的態度，加上她剛從侯亮平辦公室回來……這背後牽扯的東西，恐怕遠超他的想像。

  最終，周正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滿腹的疑問和不安強行壓了下去，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明白了，陸處。我馬上安排，立刻停止所有相關調查，整理所有材料，按最高密級封存。」

  林華華雖然還是一頭霧水，心裡也憋得慌，但看到周正都表態了，她也只好把疑惑咽回肚子裡，跟著點了點頭：「是，陸處。我……我也明白了。」

  「去吧。」陸亦可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力氣，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今天下班之前，必須全部處理完畢。」

  「是。」周正和林華華齊聲應道，再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