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門口處。
侯亮平臉色陰沉地準備開門，林振傑快步跟上，低聲道：「侯局，這小子嘴太硬了，常規手段恐怕……」
「常規手段？」侯亮平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振傑，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顯得有些猙獰，「振傑，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死板了？」
林振傑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壓低聲音：「您的意思是……」
侯亮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審訊室緊閉的門，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既然他精力這麼旺盛，那就讓王總體會體會我們反貪局的熱情。給他上點手段，提提神。」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審訊室里的監控攝像頭——那裡，紅色的指示燈是暗的。
侯亮平很清楚，按照規定，審訊室和走廊的監控必須二十四小時開啟，但今晚，他「特意」安排技術部門檢修線路，所以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六點，這一層的監控都處於「臨時關閉」狀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制服、一直沉默地跟在隊伍末尾的調查員，眼神看著審訊室的某個隱蔽的角落。那是祁同偉的老部下，反貪局偵查二處副科長趙斌。
「明白了，侯局。」林振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侯亮平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
林振傑重新推開審訊室的門，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他揮揮手，示意兩名調查員出去，然後親自走到王大路面前。
「王總，渴了吧？」林振傑從旁邊桌上拿起一杯茶水，遞到王大路嘴邊。
王大路確實渴極了，嘴唇已經乾裂起皮。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一小口。水一入口，他就察覺到了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水，是杯濃茶。
「你們……」王大路想吐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別浪費，王總。」林振傑笑著，又給他灌了幾口，「這是好東西，提神醒腦。既然你不想睡覺，那咱們就好好聊聊。
王大路想掙扎，但手被銬著，身體也因長時間的固定坐姿而僵硬麻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振傑又倒了一杯同樣的濃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喝吧，王總，今晚還長著呢。」林振傑在對面坐下。
王大路的腦子開始發暈，他感到心跳加速，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亢奮湧上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王大路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必須保存體力，必須撐下去。撐到達康書記採取行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振傑的問題越來越尖銳，語氣越來越惡劣。每隔半小時，他就強迫王大路喝咖啡或者濃茶。王大路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出現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李達康……是個好官……」在又一次被迫喝下那杯水後，王大路忽然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出這句話，「你們……冤枉好人……會遭報應的……」
林振傑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趙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林處，侯局讓您過去一趟，有緊急情況。」趙斌的聲音平靜，目光卻快速掃過王大路的狀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手腕上的血痕已經凝固，但整個人的精神卻處於一種不正常的亢奮中。
林振傑皺了皺眉，顯然對被打斷很不滿，但還是起身：「你看好他，我馬上回來。」
「是。」趙斌應道，目送林振傑離開。
審訊室里只剩下趙斌和王大路。趙斌走到桌邊，看似隨意地整理文件，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王總，堅持住。祁廳長已經知道了，林省長和李書記正在想辦法。最多兩天，他們一定會來救你。」
王大路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亮。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趙斌不再說話，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站回門口，像個忠誠的衛兵。
凌晨十二點，山水莊園。
祁同偉坐在別墅客廳的真皮沙發上，面前的電視屏幕里播放著一部警匪片，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手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到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高小琴穿著絲質睡袍從樓梯上走下來，濕漉漉的長髮披在肩上，散發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她看到祁同偉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
祁同偉握住她的手，勉強笑了笑：「沒事，你先去睡吧，我再看會兒電視。」
高小琴瞥了一眼電視屏幕，那裡正在播放著警匪片，「你什麼時候對這個感興趣了？」
祁同偉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身體一僵，迅速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瞳孔一縮——是趙斌。
他對高小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通電話。
「喂，是我。」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傳來趙斌刻意壓低的聲音：「祁省，有情況。侯亮平親自來了，讓林振傑給王大路上手段，疲勞審訊，讓王大路喝濃茶還有咖啡。王大路狀態很不好，但什麼也沒說。」
祁同偉的拳頭瞬間握緊，手背青筋暴起。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都拍下來了？」
「拍下來了，清清楚楚。侯亮平說上點手段那段，還有林振傑逼王大路喝水的畫面，全都錄下來了。」趙斌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好，幹得好。」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視頻保存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千萬不要暴露。侯亮平這個人很警惕，一旦發現內部有問題，一定會徹查。」
「我明白，祁省。王大路這邊我會儘量照應，但不敢太明顯。侯亮平現在盯得很緊，審訊室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嗯，一切以自保為前提。繼續監控，有任何新情況，立刻通知我。」祁同偉頓了頓，又補充道，「斌子，謝謝你。這件事了了，我不會虧待你。」
「祁省言重了，當年要不是您，我早就被排擠走了。這份情，我一直記著。」趙斌的聲音有些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