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帶著十名親兵,策馬來到了召陵城門前。林烽依然扮作一名普通的親兵,跟在隊伍中,臉上經過了簡單的易容,低著頭,看起來與周圍的士卒別無二致。
城門已經打開,吊橋也已經放下。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吏站在城門口,看到周奎一行到來,上前幾步,拱手道:「周將軍,我家將軍已在府中恭候多時。請隨我來。」
周奎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後的親兵,跟著那文吏步行入城。林烽和其餘親兵緊跟其後,一行人穿過城門洞,走進了召陵城。
召陵城內的街道比襄城和郾城都要寬敞,但街上的行人卻少得出奇。店鋪大多半開著門,夥計們無精打采地靠在門框上,看到有軍人經過,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整個城市瀰漫著一種壓抑而沉悶的氣氛,仿佛有什麼東西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烽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注意到,街道的拐角和一些隱蔽的巷口處,不時能看到一些穿著便衣、但身形精悍、目光銳利的男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看似在閒聊,實際上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們這一行人的動向。
「李甫仁的眼線。」林烽心中暗暗記下了那些人的位置和特徵,繼續低著頭,跟著隊伍向前走去。
趙桓恩的府邸位於城中的東北角,占地不大,但圍牆高聳,門前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卒,戒備森嚴。那文吏領著周奎一行來到府門前,轉身道:「周將軍,我家將軍只請將軍一人入內敘話。您的親兵,請在門房等候。」
周奎回頭看了一眼林烽,林烽微微點了點頭。周奎便對那文吏道:「好。有勞了。」
他跟著那文吏走進了府門,林烽和其他親兵則被引到門房旁邊的耳房中等候。耳房不大,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椅,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隻杯子。一名僕人模樣的少年給每人倒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林烽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中,借著杯蓋的遮擋,目光快速地掃視了一圈耳房的布局。耳房只有一扇窗戶,窗戶很小,而且裝著鐵柵欄,外面是一條窄巷,巷子兩端都有士卒把守。如果想從這裡強行突圍,難度極大。
「這位趙將軍,果然是個謹慎人。」林烽心中暗暗想道,放下茶杯,閉上眼睛,開始靜靜地等待。
與此同時,周奎跟著那文吏,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府中的正堂。
正堂的布置十分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案桌、幾把椅子和一幅掛在牆上的山水畫。一名穿著青色便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幅畫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欣賞畫中的山水。
那文吏躬身道:「將軍,周將軍到了。」
那中年男子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癯而陰沉的面孔,但眉宇之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仿佛心中藏著無盡的心事。他的目光落在周奎身上時,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仿佛在打量一件剛剛到手的貨物。
他就是趙桓恩。
「周將軍,請坐。」趙桓恩開口。
周奎拱手道謝,在客位上坐下。趙桓恩也走到主位前坐下,那文吏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趙桓恩端起茶杯,緩緩開口,「周將軍,你我素不相識,你這次路過召陵,按理說我只需讓你過境便是,不必見面。但我還是請你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奎心中一動,知道趙桓恩這是在試探他,便恭敬地答道:「末將愚鈍,請將軍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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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恩的目光微微一凝,聲音依然平靜,「因為昨天晚上,城中忽然流傳起一個很有意思的傳言。說是周將軍的禁軍隊伍中,混入了北境靖安侯林烽的人,而且沿途已經有好幾座城池的守將,暗中投靠了北境。」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直刺向周奎的眼睛:「周將軍,這個傳言,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正堂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奎能感覺到趙桓恩的目光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直刺向他的眼底,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到一絲慌亂或心虛。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心理素質早已磨練得極為過硬。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迎著趙桓恩的目光,平靜地答道:「末將確實聽說了。」
趙桓恩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沒有說話,等著周奎繼續說下去。
周奎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坦誠:「趙將軍既然問起,末將也不敢隱瞞。這個傳言,末將在昨天夜裡就聽說了。說實話,末將也很震驚。末將麾下的這兩萬禁軍,都是從京城帶出去的老人,一路上從未有過任何異常舉動。至於說混入了北境的人,末將更是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看著趙桓恩:「末將知道,趙將軍請末將入城,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傳言。若趙將軍不信,大可派人搜查末將的營地,看看是否能找出什麼所謂的『北境奸細』。」
周奎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沒有絲毫閃爍和猶豫。趙桓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破綻,但最終什麼也沒有找到。
趙桓恩緩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周將軍言重了。本將只是隨口一問,周將軍不必放在心上。」
周奎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趙將軍明鑑。末將也知道,如今是非常時期,將軍謹慎一些也是應當的。末將若有做得不妥之處,還請將軍直言。」
趙桓恩擺了擺手,淡淡道:「周將軍客氣了。你我都是為朝廷效力,理應互相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