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您怎麼看?」韓韜第一個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寧王這次派使者來,姿態放得很低,誠意也表現得十足。如果我們拒絕出兵,恐怕會得罪寧王,將來他若真的成了氣候,北境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但如果我們出兵,就等於公開與趙桓為敵。」王錚接過話頭,「趙桓剛剛攻破京城,士氣正盛,兵力雄厚。我們北境雖然有十二萬精兵,但真要跟趙桓硬碰硬,勝負難料。而且,我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家底,一旦打光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打就打!怕他個球!」雷豹一拍桌子,瞪圓了眼睛,「趙桓算什麼東西?叛國逆賊而已!咱們北境十二萬精兵,還怕他不成?只要守備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第一個殺進中原!」
「雷將軍,冷靜點。」趙虎皺了皺眉,沉聲道,「打仗不是光靠一股血氣就能贏的。北境的兵力、糧草、軍械,確實比以前強大了不少,但跟趙桓比起來,依然有不小的差距。貿然出戰,風險太大。」
燕青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眾人的爭論。直到所有人都發表了意見,他才道:「侯爺,末將以為,此事的關鍵,不在於我們幫不幫寧王,而在於——我們幫了寧王,能得到什麼?不幫寧王,又會失去什麼?」
議事廳中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燕青身上,然後又轉向了林烽。
林烽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寧王這封信,我收到了。但他的要求,我不能答應。」
林烽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輿圖前,伸手指了指中原的位置,又指了指江南的位置,然後緩緩道:
「你們看,現在的局勢是這樣的——趙桓占據中原,寧王占據江南。如果北境出兵南下,與寧王南北夾擊趙桓,表面上看,確實有機會擊敗趙桓。但你們想過沒有,擊敗趙桓之後呢?」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五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擊敗趙桓之後,寧王就會成為天下新的主人。到那時候,他會容忍一個擁有十二萬精兵的北境,繼續存在於他的臥榻之側嗎?」
議事廳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五員大將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烽繼續說道:「所以,我們現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繼續保持中立。不幫趙桓,也不幫寧王。讓他們去打,讓他們去消耗。等到他們都打得筋疲力盡的時候,才是北境真正登場的時候。」
他頓了頓,「傳令下去,準備厚禮,回絕寧王的使者。就說——北境地處邊陲,兵力有限,且要防備草原異動,實在無力南顧。請他見諒。」
五員大將齊聲抱拳道:「是!」
第二天一早,沈文華便再次來到了議事廳。
他依然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神態恭敬,但目光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顯然,他昨晚並沒有睡好,一直在等待著林烽的答覆。
林烽在主位上坐下,白小荷給兩人各上了一杯熱茶,然後退到一旁。
議事廳中只有林烽和沈文華兩人,門窗敞開,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文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拱手道:「侯爺,老朽冒昧,敢問侯爺與諸位將軍商議的結果如何?」
林烽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沈文華, 「沈長史,寧王殿下的心意,林某已經明白了。但北境的情況,也希望沈長史能夠理解。」
沈文華的心微微一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侯爺請講。」
林烽道:「第一,北境地廣人稀,兵力有限。且要分守各處關隘和城池,防備草原上的部落異動。實在是抽不出多餘的兵力,南下參與對趙桓的作戰。」
他又道:「第二,北境與中原相隔千里,路途遙遠,糧草轉運極為困難。如果出兵南下,後勤補給線隨時可能被趙桓的騎兵切斷。屆時,大軍孤懸在外,進退兩難,後果不堪設想。」
他接著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北境的百姓,剛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如果此時興兵南下,必將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林某身為北境之主,不能不為北境的百姓著想。」
三條理由,條條都合情合理,卻又條條都讓沈文華的臉色暗淡了一分。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侯爺的意思,老朽明白了。侯爺是打算……坐山觀虎鬥?」
林烽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沈長史,林某隻是做了對北境最有利的選擇。如果寧王殿下能夠理解,林某感激不盡。如果寧王殿下不能理解,林某也無可奈何。但有一條——北境不會主動與寧王為敵。這一點,請沈長史轉告寧王殿下,請他放心。」
沈文華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向林烽拱手一揖,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侯爺的苦衷,老朽明白了。老朽會將侯爺的話,一字不漏地轉告寧王殿下。告辭。」
林烽也站起身來,拱手還禮:「沈長史慢走。小荷,替我送送沈長史。」
白小荷應了一聲,引著沈文華走出了議事廳。
沈文華走出議事廳的大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的大都督府,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寧王殿下寄予厚望的南北夾擊之策,已經徹底落空了。北境的這位靖安侯,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精明得多。他既不倒向趙桓,也不倒向寧王,而是選擇了第三條路——獨自發展,靜待時機。
這條路,看似保守,實則最為穩妥。因為在這個亂世之中,誰能沉得住氣,誰就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