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適合做髒活的時候。
林烽帶著那封截獲的軍令,連夜返回了蒼梧山的秘密營地。
他沒有休息,而是攤開一張空白信紙,拿起一支毛筆,開始模仿荊王的筆跡,偽造一封回信。
信中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
「陛下密令已收悉。佯攻襄陽之事,末將已部署完畢,三日後準時發動。然末將近日察知,營中或有細作潛伏,恐消息走漏。懇請陛下亦嚴查中軍,以防不測。另,日前捕獲一名可疑斥候,其人身手極佳,不似尋常探子。末將已將其秘密關押,待陛下定奪。」
但這封信的真正目的,是要讓它落到趙桓的手中。
林烽將偽造好的信用火漆密封好,蓋上仿造的印章,將信收入懷中,站起身來,走出了土坯房。
孟單正守在門外,看到林烽出來,連忙迎了上來:「守備,信寫好了?」
林烽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趙桓大營的方向,「接下來,就是把這封信,送到它該去的地方了。」
當天夜裡,林烽親自帶著十名獵隼營士卒,再次潛行到了趙桓大營的外圍。
他們在大營東南方向的一條偏僻小路上,精心布置了一個現場——幾具穿著永興帝軍隊制式服裝的屍體,被胡亂地扔在路邊,地面上灑了一些血跡,製造出一種「剛剛發生過一場短暫廝殺」的假象。而那封偽造的荊王回信,則被塞在其中一具屍體的懷中,露出一角,仿佛是還沒來得及送出的密信。
布置好一切後,林烽帶著他的人,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潛伏在遠處的一片灌木叢中,靜靜地等待著。
黎明時分,一隊趙桓軍的巡邏隊,果然發現了這條小路邊的異常。
領頭的什長看到那幾具屍體,立刻警覺起來,命令手下散開警戒,自己則帶著兩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查看。他翻看了幾具屍體,很快便發現了那封露在一具屍體懷中的密信。
他抽出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火漆上殘留的印章印記,臉色頓時一變,連忙將信收入懷中,對手下喊道:「快!我要立刻稟報將軍!」
林烽趴在灌木叢中,看到那什長發現了密信,他對身邊的孟單低聲道:「撤。」
十名獵隼營的精銳,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晨光初露的山林之中。
幾個時辰後,那封偽造的荊王回信,被送到了趙桓的案頭。
趙桓坐在大帳中,手中拿著那封信,反覆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始終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就說明他心中正在翻湧著越大的波瀾。
「荊王給永興帝的回信……」趙桓放下信,「信中說,他捕獲了一名可疑的斥候。還提醒永興帝嚴查中軍,提防細作。」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那名親信將領,「你怎麼看?」
那親信將領抱拳道:「攝政王,末將以為,這封信的出現,本身就很可疑。它出現在幾具永興帝士兵的屍體身上,而那條小路,又恰好是我們巡邏隊每日必經的路線。這未免太過巧合了。」
趙桓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封信,確實出現得太巧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它送到我們手上的一樣。」
他頓了頓,「但信中的內容,卻未必完全是假的。真真假假,擾亂我們心神,誤導我們判斷,其意可誅。」
永興帝那邊,糧草被燒的怒火尚未平息,又接連幾天派出的信使失蹤,讓他變得更加暴躁和多疑。
他開始懷疑自己身邊有內奸,開始懷疑各路藩王將領是否忠心,開始懷疑每一個靠近他中軍大帳的人。
這種懷疑,像是一種傳染病,迅速在大營中蔓延開來。將領們之間的交流變得謹慎而疏遠,士兵們也能感受到那種壓抑的氣氛,整個大營的士氣,開始悄然下滑。
趙桓這邊,雖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裡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少。他加派了雙倍斥候,嚴密監視著大營周圍方圓數十里內的所有動靜。同時,他秘密下令,讓潛伏在永興帝軍中的暗線,密切關注荊王所部的動向——那封信中提到的「可疑斥候」,讓他對荊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三天後,永興帝的中路軍對徐州城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進攻。這一次,永興帝幾乎是傾巢而出,動用了超過五萬人的兵力,架起了上百架雲梯和數十輛攻城車,從三個方向同時對徐州城發起了猛攻。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喊殺聲震天動地,城牆下堆滿了屍體,護城河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徐州城的守軍打得極為頑強,利用城牆的優勢,一次次打退了永興帝的進攻。滾木礌石如同雨點般落下,滾燙的熱油從城牆上傾瀉而下,將那些攀爬雲梯的士兵燙得皮開肉綻,慘叫聲此起彼伏。
永興帝站在遠處的一座高台上,臉色鐵青。他本以為,憑藉兵力上的優勢,可以一舉拿下徐州城,卻沒想到,趙桓的守軍竟然如此頑強。一天的激戰下來,他損失了至少三千名士兵,卻連城牆的垛口都沒能摸到一下。
「陛下,天色已晚,是否收兵?」一名將領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永興帝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兵。」
鳴金聲響起,永興帝的軍隊如同潮水般退了下來。
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抬著傷兵,撤回大營。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沮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永興帝站在高台上,對身邊的親信太監低聲道:「傳朕旨意,讓荊王和楚王,各抽調五千精兵,速來徐州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