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永興帝的大營中,開始流傳起一些奇怪的謠言。
起初只是幾個士兵在私下裡竊竊私語,說荊王與趙桓暗中有了往來,說荊王之所以在襄陽按兵不動,是因為他已經和趙桓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些謠言如同春天的野草一般,迅速蔓延開來,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大營。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深信不疑——尤其是在永興帝連續幾天沒有收到荊王的回信之後,那些原本只是捕風捉影的猜測,便開始在一些人的心中生根發芽。
永興帝自然也聽到了這些傳言。他坐在中軍大帳中,面前攤著幾份從不同渠道送來的密報,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那些密報的內容大同小異——都說荊王與趙桓之間有秘密聯絡,都說荊王可能有異心。雖然沒有任何一份密報提供了確鑿的證據,但這麼多的密報同時指向同一個人,本身就足以讓人心生疑慮。
「陛下,老臣以為,這些傳言來得太過蹊蹺,恐怕是有人在暗中挑撥離間,意圖動搖我軍軍心。」
一名老臣小心翼翼地勸諫道,「荊王殿下與陛下乃是同宗至親,又一向忠心耿耿,斷然不會做出背叛陛下的事情。還請陛下明察。」
永興帝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朕當然知道這些傳言不可盡信。但荊王那邊,為何至今沒有回信?朕派去送信的使者,也沒有一個回來的。這難道不可疑嗎?」
那老臣張了張嘴,想為荊王辯解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也不知道,荊王為什麼沒有回信。這確實是一個難以解釋的疑點。
永興帝揮了揮手,示意那老臣退下。
他拿起筆,寫下了一道密旨,然後派出一名最信任的親信侍衛,喬裝改扮,秘密前往荊王的營地,當面質問荊王,為何不回信,為何按兵不動,以及——那些傳言,到底是真是假。
這名侍衛當天夜裡便出發了。他穿著一身普通農民的服裝,騎著一匹劣馬,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悄悄離開了永興帝的大營,向荊王駐紮的襄陽方向疾馳而去。
但他沒能到達襄陽。
當他路過一片荒涼的山谷時,一支冷箭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喉嚨。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幾名黑衣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快速搜遍了他全身,找到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那黑衣人將密信收入懷中,然後將屍體拖到路邊的灌木叢中藏好,又牽走了那匹馬,清理了地上的血跡和痕跡。一切做完後,他們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當永興帝發現他派出的侍衛沒有按時抵達襄陽,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時,他心中的疑慮,終於變成了一種近乎確信的憤怒。
「荊王!你好大的膽子!」永興帝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朕派去的人,你也敢截殺!你這是要造反嗎?!」
帳中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他們都不知道,那侍衛到底是不是荊王殺的,但他們都知道,此刻的永興帝,正處於暴怒的邊緣,誰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成為他發泄怒火的對象。
永興帝向荊王發出的三道催促進兵的旨意,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而大營中關於荊王與趙桓暗中勾結的傳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開始出現了更加具體的版本——有人說親眼看到荊王的信使深夜出入趙桓的大營,有人說荊王已經接受了趙桓的密信,許諾在關鍵時刻倒戈一擊。
永興帝看來,所有的跡象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荊王,確實生了異心。
第三天傍晚,永興帝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召集了中軍大帳中的所有將領,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了一道命令:「傳朕旨意,命楚王即刻率本部兵馬,從青州方向向徐州靠攏,接管荊王所部的防區。同時,命荊王即刻回京述職,不得延誤。」
這道命令一出,帳中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明白,所謂的「回京述職」,不過是一個體面的說法。實際上,永興帝這是要解除荊王的兵權,將他調離前線。這意味著,永興帝和荊王之間的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了。
「陛下,三思啊!」一名老臣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懇切,「荊王殿下縱然有千般不是,但此刻正是與逆賊趙桓決戰的關鍵時刻,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萬一荊王殿下因此生出變故,後果不堪設想啊!」
「是啊陛下!」另一名將領也跪了下來,「荊王殿下手中尚有數萬精兵,若是處置不當,恐生大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永興帝坐在主位上,聽著那些勸諫的聲音,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朕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
帳中安靜了下來。那些勸諫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們都知道,永興帝此刻已經聽不進任何反對的意見了。再多說,只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永興帝的命令,當天夜裡便通過快馬送往荊王的營地。
荊王坐在自己的大帳中,手中拿著那道要他回京述職的旨意,手微微顫抖。他身旁的幾名心腹將領,個個面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王爺,永興帝這是要卸磨殺驢啊!」一名心腹將領忍不住開口道,「咱們在前線拼死拼活地給他打仗,他倒好,聽了幾句謠言,就要奪了王爺的兵權!這口氣,末將咽不下去!」
「是啊王爺!」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永興帝身邊那些奸臣,分明是在陷害王爺!王爺若是真的回京,只怕是有去無回啊!」
荊王道:「永興帝要奪我的兵權,要我回京述職。你們都知道,我如果回去了,會是什麼下場。」
帳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所謂「回京述職」,不過是永興帝為了削奪荊王兵權而找的一個體面的藉口。
一旦荊王真的回去了,輕則被軟禁,重則被處死,絕無第三種可能。
「王爺,要不咱們乾脆反了他娘的!」另一名脾氣火爆的將領一拍大腿,瞪圓了眼睛,「永興帝算什麼東西?要不是咱們這些藩王擁戴他,他能坐上那個位置?現在翅膀硬了,就想拿王爺開刀?做夢!」
「對!反了他娘的!」又有幾人附和道。
但帳中也有冷靜的聲音:「反?說得輕巧。咱們現在只有兩萬多人,糧草彈藥全靠永興帝供應。真要翻了臉,糧草一斷,咱們能撐幾天?」
帳中頓時陷入了激烈的爭論。有人主張立刻翻臉,有人主張暫時忍耐,有人建議向趙桓那邊遞出橄欖枝,還有人建議乾脆率軍北上投奔北境。七嘴八舌,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